第1570章 李瑶光的决心(1/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同日夜,长安皇宫,明月阁。
李瑶光坐在窗前,手里翻着石破军从北境寄来的信。信是两个月前写的,路上走了太久,信封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石破军的字还是那么粗犷潦草,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尖刻的。信里说草原残部已经彻底散了,雅科夫的旧账册上最后两个名字也被揪了出来,北境今年冬天不会有战事。信的末尾,他用极小的字加了一行:“陛下要我去西域。刘英爷爷那边缺骑兵将领,石敢叔叔在葱岭隘口需要人轮换。我跟你大哥说了,让他别告诉你——但我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西域不是北境,风沙更大,月亮更小。但刘英爷爷的左胳膊抬不起来了,他说他不下城。我爹当年在黑水城外的雪地里趴了三个月,我在这片雪地里也趴了三年。如今雪化了,该我去。”
李瑶光把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走到她那张舆图前。这张舆图是她从李继业那里要来的,标注了从长安经西域到葱岭的全部路线。她的手指从长安出发,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经过哈密、于阗、疏勒,最终停在葱岭隘口——石破军要去的地方。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给石破军写回信。写了几行,觉得不好,揉掉;又写几行,又揉掉。反复几次之后,纸篓里已经堆满了废纸团。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蘸了浓墨,只写了一句话:“长安的月亮你见过了,葱岭的月亮你还没见。别跟我说什么月亮小——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把信封好,交给宫女送驿站,然后从墙上取下那把短弓,坐在窗前开始换弓弦。旧弦已经用了两年,回弹速度慢了,她今晚要换一根新弦。窗外月光明亮,照在弓身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她一边换弦一边想着葱岭的样子——她没见过葱岭,但听大哥说过,那是天底下最险的山路,山石嶙峋,大雪封山时连鸟都飞不过去。石破军要在那种地方跟奥斯曼人打仗,她不可能坐在长安等他的信。
换完弓弦后,她把短弓挂在床头,然后走到隔壁的偏殿。李继业还在御书房批奏折——他登基四年,从来没有早睡过。李瑶光站在偏殿门口,隔着门槛叫了声“大哥”。李继业抬头看到她手里攥着马鞭,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石破军的信到了?”李继业放下朱笔。
“大哥早知道了?”
“我调他去西域的。葱岭那边需要骑兵将领,刘英老爷子亲自点名要石家人去轮换。石敢在隘口守了四年,石破军去轮换他,父子兵轮班守葱岭——这是石叔当年在狼居胥山刻石记功时就想好的安排。”李继业看着妹妹,放缓了语气,“你去西域的事,不是大哥不答应。你是公主,西域正在打仗——”
“公主就不能去西域了吗?”李瑶光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母妃就是从西域走到长安的。大哥你当年从长安走到莫斯科,走到额尔古纳河,走到穆拉德港——哪一趟是储君该走的路?你走了,父皇没拦你。现在我想去西域,你拿公主的身份拦我?”
李继业沉默了片刻。他这辈子在谈判桌上跟伊凡大公唇枪舌剑,在额尔古纳河畔跟哥萨克拼刺刀,在泉州港外拆水雷,从没被人用话堵住过嘴。但面对这个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他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李瑶光的骑射不输军中将领,她通突厥语和草原各部方言,她在额尔古纳河之战中亲手射杀过哥萨克骑兵——她去西域,不是去当摆设。
“你去西域,母妃那边怎么说?”李继业最后问。
“母妃说——‘你爹当年从草原上把我带回长安,我就知道咱们家的女人不可能待在宫里绣一辈子花。’”李瑶光学着阿娜尔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仍然倔强地翘着。
李继业无奈地笑了笑,提笔写了一道手谕:命明月公主李瑶光随西域援军北上,协助刘英将军整顿军务,沿途驿站按军属待遇提供补给。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手谕递给李瑶光,然后走到舆图前,指着西域哈密的位置说了一句:“替大哥给刘英爷爷带句话——就说,李继业没忘记他在哈密城头上跟我说的那句话。”
李瑶光接过手谕,用力点了点头。
三日后,长安城门。李瑶光骑着她的枣红马,箭壶挂在马鞍上,短弓换了新弦背在身后,身后跟着一队北上的西域援军。她出城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长安——灞桥的柳树又黄了叶子,城门上的“明德门”三个大字在秋阳下闪着金光。她想起三年前在灞桥上送石破军北上时,也是在秋天。那时候石破军说草原的月亮比长安大,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存了三年,如今该她去了。
她转过头,催马北上。枣红马的马蹄踏过灞桥上的落叶,朝西方的天际奔去。风从西域方向吹来,带着戈壁的沙砾和遥远的硫磺味。李瑶光策马疾驰,把长安的钟声和灞桥的柳树都抛在身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葱岭的月亮,她要亲眼看看。
而在大洋之上,方海站在承平号的船头,望着东方逐渐展开的海平线,手中握着拉赫曼提供的水文日志与阿尔瓦罗从西班牙海图上转绘的虚线标注。两支舰队、一个公主、一个老将、一群从长安军器局切出锻铁送给泉州船坞的工匠——帝国的每一个齿轮都在咬合,发出低沉的轰鸣。下一片海域没有灯塔,没有航线,只有三棵歪脖椰子树在水道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