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翻江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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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天德点头:“这个容易。盐帮的兄弟遍布江南,庞安放个屁我都知道是什么时辰放的。”
“第二,”李继业从怀中取出那封何崇写给庞安的信,“这封信的笔迹,你可见过?”
褚天德接过信,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庞安从不让我碰这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李继业压低声音,“你找个信得过的兄弟,暗中护送本王的人去一趟吴淞口外。本王要找到金狼旗在东海上的那座岛。找不到他们的老巢,就永远断不了这条线。”
褚天德的眼睛亮了:“草民的盐船常年在海上跑,东海上的大小岛屿,没有草民的人没去过的。殿下要找人,草民有人;殿下要船,草民也有船。”
李继业点点头,忽然问了一个让褚天德愣住的问题。
“褚爷,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褚天德摸了摸那道狰狞的疤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十五年前,倭寇打到了宁波。草民那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乡勇守城。一个倭寇头目砍了我一刀,刀口从左边眼角划到嘴角。草民没死,反手一刀捅进了那倭寇的肚子。”
他顿了顿,又说:“从那以后,草民就走上了这条路。走私也好,盐帮也罢,但有一条——倭寇的银子,草民一分不碰。这是草民给自己立的规矩。”
李继业看着他,忽然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褚爷,不管你这辈子犯了多少事,就凭你十五年前在宁波城墙上那一刀——本王敬你。”
褚天德愣住了。
他盯着李继业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咧嘴笑了,笑容在那张被疤痕撕裂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殿下,草民这辈子,从没服过谁。今天,草民服你。”
李继业走出盐帮总舵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沿着运河往回来福客栈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褚天德这条线,算是拿下了。盐帮遍布江南的眼线和海上的船只,对于追查金狼旗的老巢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褚天德的倒戈,等于断了庞安在江湖上的一条臂膀。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疙瘩。
何崇。
陛下也动不了的人。
朝中谁有这么大的分量?
李继业把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内阁几位阁老,六部尚书,勋贵集团的几位老国公——一个一个排除,又一个一个回到原点。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运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一艘乌篷船正从他脚下的桥洞里穿过,船头的渔火晃了晃。
李继业忽然想起钱肃说的那句话——“从不公开露面”。
从不公开露面,却能让庞安俯首听命。从不公开露面,却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秦王南下。从不公开露面,却能调动行伍中人拔除玉玲珑的暗桩。
朝堂上没有这样的人。
但如果这个人不在朝堂上呢?
如果这个人,在宫里呢?
李继业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没有再想下去。
有些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连想都不能想。
回到客栈,石头和柳如霜都在等他。
石头带来了田武的回复——苏州卫三千兵马已整装待命,随时听候调遣。田武还特意让人送来了一幅吴淞口外的海图,上面标注了东海各大岛屿的位置。
柳如霜则带来了织造局的最新动向——庞安今天下午派了三拨人出城,分别往北、往东、往南。往北的那一拨去了京城方向,往东的那一拨去了吴淞口,往南的那一拨去了盛泽镇。
“盛泽镇?”李继业皱眉,“他去盛泽镇做什么?”
“找孙福。”柳如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应该已经知道孙老三的遗册落到了我们手里,派人去找孙老三的侄子。不过你放心,我昨天就把孙福和他的家人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庞安的人扑了个空。”
李继业松了口气:“做得好。”
他把褚天德那边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石头听完,一拍大腿:“好!盐帮这条线一拿下,庞安在江湖上就没有遮拦了!”
柳如霜却没那么乐观:“褚天德倒戈的事,庞安很快就会知道。一旦知道,他一定会加快动作。”
“所以我们要比他更快。”李继业将田武送来的海图铺在桌上,“明天一早,石头去苏州卫,让田武调两艘快船,从吴淞口出海。褚天德会派熟悉东海海况的老水手带路。柳姑娘,你跟我一起出海。”
石头愣住了:“那我呢?”
“你留在苏州。庞安一旦发现我们出海了,一定会在苏州城里搞动作。你需要替本王坐镇苏州卫,随时准备接应。田武的兵交给你指挥。”
石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你们出海,我守家。”
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从怀中取出那封落款“霍”字的信,递给柳如霜:“柳姑娘,你看看这个。你师父见多识广,能不能认出来这个‘霍’字的笔迹?”
柳如霜接过信,仔细端详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笔迹……我好像见过。”她的声音变得很低,“在师父的密档里。师父曾经收集过一批朝中将领的手迹,用来做情报比对。其中有一份,跟这个笔迹很像。”
“谁的?”
柳如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
“霍去病当然不可能。大胤朝姓霍的将领,只有一位——霍昭。北境之战的功臣,石牙的副将,后来因伤致仕,隐居在洛阳。”
李继业和石头同时沉默了。
霍昭,石牙的副将。
北境之战中,霍昭率三千骑兵突入俺答大营,身中七箭不退,为大军的合围赢得了关键时间。那一战之后,霍昭被封为忠武将军,名列功臣录。但他伤势太重,无法再上战场,便主动交出兵权,致仕回乡,从此不问朝政。
他是石牙最信任的副将,也是周大牛亲口称赞过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庞安有牵连?
“会不会是有人假冒他的笔迹?”石头问。
柳如霜摇头:“这笔迹粗犷有力,力透纸背,是多年习武之人的习惯。很难假冒。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霍昭致仕之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很多人都快忘了朝中还有这号人物。如果不是真的跟他有关联,谁会想到用他的名字来写这封信?”
李继业将信收好,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苏州的案子查清了,本王亲自去一趟洛阳,当面问一问这位霍将军。”
石头和柳如霜同时点头。
夜已深,三人各自回房。
李继业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褚天德那句话——“何先生在京城里,就是陛下也动不了他。”
何崇。
霍昭。
金狼旗。
佛郎机火器。
这四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一定在东海的那座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