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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太湖边上的渔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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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连忙道:“老人家,我不是官面上的人。我就是个路过的,听您唱这词新鲜,想问个明白。”

老渔翁停下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小伙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不怕活得短。”李继业说,“我只怕活得糊涂。”

老渔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把船撑到岸边,示意李继业上船。

石头正要跟上,老渔翁摆摆手:“你留在岸上。有些话,人多了听不得。”

石头看向李继业,李继业点了点头。石头便抱着扁担蹲在岸边,继续啃饼。

李继业跳上船,老渔翁把船撑到芦苇荡深处,四面都是比人还高的芦苇,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小伙子,”老渔翁放下船桨,盘腿坐在船头,“你到底是什么人?别拿‘路过’糊弄我老汉。”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苍狼营的腰牌。

老渔翁看见腰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苍狼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苍狼营的人?”

“是。”

老渔翁深吸一口气,忽然弯下腰,从船舱底部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本已经泡过水、字迹模糊的册子。

“这是我儿子留下的。”老渔翁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他原来在织造局的官船上做水手。去年冬天,他跟船出了一趟夜航,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对劲,整天魂不守舍。我问他,他不说。今年正月,他被人从运河里捞上来,说是喝醉了酒掉进河里淹死的。”

李继业的心一沉。

“我儿子从来不喝酒。”老渔翁的眼泪沿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他滴酒不沾。”

李继业接过那本册子,翻开。

册子的前半部分已经被水泡烂了,字迹完全看不清。但后半部分还能辨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录——

“……腊月初三,夜,装船。生铁三百斤,硫磺五十斤,另有木箱十只,不知何物……”

“……初四,船行至吴淞口外,换船。来接应的是一艘无旗大船,船上人说话似倭语……”

“……换船后,货物运往东海方向。吾不敢再记……”

李继业的手微微发抖。

生铁,硫磺,倭语。

这本册子,是那个水手用命换来的证据。

“老人家,”李继业合上册子,“这本册子能不能给我?”

老渔翁看着他,老泪纵横:“你能替我儿子报仇吗?”

李继业站起身,在老渔翁面前单膝跪下。

“能。”

回到岸上,石头看见李继业的脸色,便知道事情不小。

“怎么回事?”

李继业把册子的事简短说了一遍。石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个水手,是个好样的。”

“是。”

两人沿着太湖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苏州城的时候,李继业忽然停下脚步。

石头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官道边上,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灰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量纤细,头戴斗笠,腰悬短剑,正倚在树干上,手里拈着一片槐树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

听见马蹄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柳如霜。

李继业勒住缰绳,嘴角微微上扬:“你怎么来了?”

柳如霜将槐树叶随手一扔,拍了拍手:“我不来,你怕是连苏州城都出不去。”

石头插嘴道:“什么意思?”

柳如霜翻身上了旁边系着的一匹枣红马,与两人并辔而行,低声道:“褚天德的人在苏州城外所有的路口都布了眼线。你们两个出城的时候,已经被人跟了。要不是我在后头把那个尾巴处理掉,现在褚天德的人已经知道你们去了芦花荡。”

李继业的眼神一凛。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跟上的?”

“从你们出阊门开始。”柳如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共两个,一个骑骡子,一个步行。骑骡子的被我打晕了扔在路边草堆里,步行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

“步行的那一个不肯说实话,我就把他绑了,丢在城隍庙后头。等你们回去再审。”

李继业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苏州?”

“昨天晚上。”柳如霜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停,“师父让我来的。”

李继业一怔:“玉玲珑前辈?”

柳如霜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他:“师父说,苏州这盘棋,光靠你们两个不够。庞安背后不止褚天德,还有一股更深的水。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继业拆开信,信上是玉玲珑清瘦有力的字迹。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后背发凉——

“庞安于八年前奉太后之命出镇苏州,名为织造,实为敛财。六年之内,苏州织造局运往东海之生铁不下十万斤、硫磺不计其数。接货者非倭寇,乃当年绰罗斯余孽,流亡东海,欲借倭寇之力卷土重来。庞安不过一枚棋子,其背后另有其人,在京中身居高位,妾身亦未能查实。吾徒此去,切记小心。”

李继业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绰罗斯余孽。流亡东海。欲借倭寇之力卷土重来。

当年西域之战,绰罗斯勾结大食人,最终兵败身死。但绰罗斯的部下并未被全部消灭,其中一支逃到了东海,隐姓埋名,积蓄力量。

而现在,这些人已经和庞安、褚天德勾结在了一起。

苏州,已经不只是贪腐的窝案,而是一个通敌叛国的巨大黑洞。

他将信折好,塞回信封,收进怀中。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柳如霜的目光微微一暗:“师父还说,她在江南布置的情报网络,有一半已经被人拔掉了。拔掉那些暗桩的人,手法干净利落,不是江湖中人,是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

这四个字让李继业和石头同时沉默了。

能拔出玉玲珑情报网的人,必定深谙情报与反情报的门道。而这样的人,多半出身军中。

李继业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京中身居高位,军中出身,与苏州有利益牵连。

这个范围并不大。

但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先回城。”李继业一夹马腹,“柳姑娘,你绑的那个人,我要亲自审。”

三匹快马朝着苏州城疾驰而去。

身后,太湖的波光渐渐隐没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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