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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舌战群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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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牧之噗通一声跪倒:“臣……臣无话可说。”

李破站起身,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朕登基以来,最恨的就是‘与民争利’这四个字。什么叫与民争利?朕减免赋税,是跟贪官污吏争利!朕清查田亩,是跟地方豪绅争利!朕开科举,是跟世家大族争利!朕争的从来不是百姓的利,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硕鼠的利!”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群臣心头发颤。

“谁要是觉得朕做得不对,可以站出来。朕给他机会说话。但朕也提醒诸位一句——说话之前,先想想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孙有余,把你查到的账目念一念。”

孙有余从队列中走出,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份厚厚的卷宗:“陛下有旨,臣不敢违。以下是大胤开国以来,各级官员贪腐的部分记录——”

“慢着!”

钱牧之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陛下!臣……臣以为,赵尚书的一条鞭法,确实值得一试。臣附议!”

他怂了。

李破冷笑一声:“钱尚书果然深明大义。还有谁有意见?”

殿中鸦雀无声。

李破等了片刻,没有人站出来。

“那就这么定了。”他淡淡地说,“一条鞭法,先在苏州府试点。赵大河,朕命你为江南税制改革钦差,全权负责此事。退朝。”

群臣跪送,山呼万岁。

钱牧之跪在地上,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宣政殿的,只觉得腿脚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退朝之后,张崇德追上了钱牧之,脸色铁青:“钱尚书,你今天怎么……”

“你没听到吗?”钱牧之低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恐惧,“孙有余念的那个卷宗,里面有老夫的名字。他要是继续念下去,老夫今天就别想回家了。”

张崇德脸色一变:“那一条鞭法……”

“让他去苏州。”钱牧之冷笑一声,“苏州是什么地方?江南士绅经营了几百年的地盘,铁板一块。他赵大河一个外来户,想在苏州推行新法?做梦。”

张崇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钱尚书的意思是……让苏州人自己收拾他?”

钱牧之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离去。他走得很急,袍角翻飞,像一只受了惊的老狐狸。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当天下午,钱牧之的书房里。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钱牧之、张崇德,还有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严世蕃,严家在朝中三代为官,势力盘根错节。

“钱尚书,你今天在朝堂上太被动了。”严世蕃慢悠悠地开口,“赵大河那人,确实难缠。但你最大的错误不是被他驳倒了,而是被孙有余的卷宗吓住了。”

钱牧之脸色难看:“严大人,你不在朝堂上,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孙有余的卷宗里有我的名字,我要是再不低头,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严世蕃微微一笑:“钱尚书,你以为低头就能保住自己吗?孙有余的卷宗既然已经写好了,早晚会念完的。今天念不完,明天念。明天念不完,后天念。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钱牧之沉默了。

“所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严世蕃压低声音,“一条鞭法要去苏州试点,这反倒是个机会。”

张崇德忙问:“严大人的意思是?”

“苏州离京城千里之遥,天高皇帝远。”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赵大河在那里推行新法,必然会跟江南士绅发生冲突。只要冲突一起,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虚写了几个字——借刀杀人。

“江南士绅是刀,赵大河是靶子。咱们要做的是给刀递一个柄,让靶子站得更稳一些。”严世蕃微微一笑,“赵大河在苏州推行新法越顺利,江南士绅反弹就越激烈。反弹越激烈,冲突就越不可收拾。等冲突爆发,赵大河这条命就交代在苏州了。他一死,一条鞭法自然就推不下去了。”

钱牧之倒吸一口凉气:“严大人,你这是要……”

“我没要什么。”严世蕃打断他,“我只是在分析局势。至于局势怎么发展,那是老天爷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牧之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严世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中的京城:“李破以为他坐稳了江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忘了,这大胤的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江南的士绅、朝中的百官、各地的豪强,这些人合在一起,才是大胤真正的根基。他动根基,根基就会反噬。”

他转过身,看着钱牧之和张崇德:“二位,好戏才刚刚开始。苏州这盘棋,咱们慢慢下。”

暮色四合,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千里之外的苏州城,夜色中,一座深宅大院里也亮着灯。

顾廷章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京城刚刚传来的密信。

“赵大河要来苏州了。”他自言自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条鞭法……有意思。”

沈万舟坐在对面,满脸忧色:“顾老,这事怎么办?”

顾廷章微微一笑,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沈万舟不解。

“等赵大河来。等新法推行。等百姓的怨气积累起来。”顾廷章放下笔,“然后……让这条鞭子,抽到他自己身上去。”

烛火摇曳,照出他那张苍老而阴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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