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不听话的姑娘(1/2)
震天雷炸开的窟窿,在北境军中军大帐顶上开了个歪歪扭扭的天窗。
萧永宁站在窟窿下仰头看,能看见夜空里几颗惨淡的星。冷风灌进来,吹得残破的帐布哗啦啦响,像在给他送葬。左脸颊那片碎木还嵌在肉里,军医战战兢兢用镊子夹了三次才拔出来,带出一小团黑红的血肉。
“殿下……”军医手抖得像筛糠。
“滚。”萧永宁声音平静得可怕。
军医如蒙大赦,连药箱都不要了,连滚爬爬逃出大帐。
副将小心翼翼捧来铜镜。镜中人左脸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颧骨划到下颌,皮肉外翻,血已凝成暗红色痂。这道疤,注定要跟他一辈子了。
“好,”萧永宁对着镜子笑了,“李破,你送本王的这份礼,本王记下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内噤若寒蝉的将领们:“伤亡如何?”
“东营粮仓被烧三座,损失粮食约五万石。”一个将领声音发干,“西营辎重营遭袭,毁攻城器械十七件,瘟尸粉……全没了。中军大帐附近,震天雷炸死炸伤三百余人,其中校尉以上七人。”
“好,真好。”萧永宁鼓掌,掌声在死寂的大帐里格外刺耳,“二十万大军,被李破十颗雷、五千狼骑、几千漕帮杂碎,打得像条丧家之犬。诸位将军,你们说……本王该不该赏你们?”
没人敢吭声。
“说话!”萧永宁猛地踹翻铜镜。
镜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碎片映出无数张惊恐的脸。
“殿下息怒!”众将齐刷刷跪倒。
萧永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走到沙盘前——沙盘已被震天雷炸烂大半,只剩京城那片模型还完好。
“寅时攻城,照旧。”他一字一顿,“但打法要变。”
众将抬头。
“李破炸了血傀,烧了毒粉,以为本王没招了?”萧永宁冷笑,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沙盘上,“往生教给的‘红丸’,本王手里还有三百颗。寅时第一波攻势,挑三千死士,每人发一颗。服下后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能持续一个时辰——足够他们爬上城墙,打开城门。”
“殿、殿下,”一个老将颤声开口,“‘红丸’药性太烈,服后必死啊!用三千条命换一座城门……”
“三千条命?”萧永宁打断他,“本王二十万大军,每天吃饭的嘴就有二十万张!三千人换一座京城,不值吗?”
值不值?
没人敢答。
“传令下去,”萧永宁转身,“寅时前,从各营抽调三千死士。告诉他们——破城之后,活下来的封千户,赏千金。战死的……家人由王府奉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哪怕这重赏,要用命换。
军令传下,大帐内很快空了下来。
萧永宁独自站在破碎的沙盘前,手指抚过京城模型上的城墙,忽然轻声道:
“李破,你守得住三千个不要命的疯子吗?”
“本王……很期待。”
同一时刻,京城北门。
赫连明珠带着三百狼骑从西门绕出时,月亮刚好被乌云遮住。
草原人在夜里眼力极好,这是常年与狼群打交道练出来的本事。她伏在马背上,手里攥着根短矛,矛尖用布包着——李破交代了,偷袭要悄无声息,反光会暴露。
“丫丫,”她回头看了眼趴在马背上的瘦小身影,“你跟紧俺,别掉队。”
丫丫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马鞍。她怀里还揣着李破给的皮囊和虎符,硌得胸口生疼,可心里更疼——李破哥哥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后营在北境大营最北边,背靠一片矮丘。萧永宁把攻城器械都囤在那儿,因为觉得京城守军不可能绕这么远来偷袭。此刻营里只有不到一千守军,大半还在睡觉。
赫连明珠在矮丘上勒马,眯眼打量营内布局。
“看见没?”她压低声音,“左边是云梯,中间是冲车,右边那些木桶……应该是火油。丫丫,你带五十人去烧火油桶。俺带剩下的人砸冲车和云梯。记住,点火就跑,别恋战!”
“明白!”丫丫从马背上滑下来,招呼了五十个狼骑,像群夜猫子般溜下山坡。
赫连明珠则带着主力,大摇大摆走向营门——不是偷袭,是硬闯。
守门的哨兵看见黑压压一片骑兵冲来,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敌、敌袭!敲梆子!”
梆子还没敲响,赫连明珠的短矛已经掷出!
“噗!”
矛尖穿透哨兵咽喉,把他钉在木栅栏上。三百狼骑如洪水般涌进营门,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云梯被推倒,冲车被点燃,整个后营瞬间乱成一团。
而此刻,火油桶堆放处。
丫丫带着五十人摸到近前,正要点火,突然听见桶后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她一愣,示意手下别动,自己小心翼翼绕过去。
桶后蜷缩着个瘦小的身影,约莫八九岁年纪,穿着不合身的北境军服,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正抱着膝盖低声哭泣。
“小孩?”丫丫蹲下身,“你怎么在这儿?”
那孩子猛地抬头,看见丫丫,眼中闪过惊恐,却咬牙没叫出声。
“俺、俺是随军的杂役……”孩子声音发颤,“他们让俺看着这些桶……”
丫丫皱眉。北境军居然用孩子当杂役?
“你爹娘呢?”
“死了。”孩子低下头,“去年北漠打过来,村子没了,就剩俺一个。韩将军收留了俺,让俺在军营里干活……”
丫丫沉默。
她想起自己——如果不是陈爷爷收留,她现在可能也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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