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做你该做的事(2/2)
“为什么?”
“因为……”李破望向北方,声音低沉,“我回来时,可能身后跟着二十万追兵。城门一开,就是京城浩劫。”
萧明华愣住了。
许久,她重重点头:“本宫答应你。”
陈瞎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咧嘴笑了:“行了,别在这儿演生离死别了。狼崽子,你娘那边……要不要再去看看?”
李破沉默。
其其格。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只剩三个月生命的娘亲。
“去。”他转身朝大将军府方向走,“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夜色深沉。
而此刻,大将军府后院的厢房里,其其格正坐在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人脸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窝深陷,眼角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可那双眼亮得反常。她手里拿着把牛角梳,一下一下梳着桌上那件火红嫁衣,动作很慢,像在梳理所剩无几的时光。
门被轻轻推开。
李破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喉头哽住。
“来了?”其其格没回头,声音嘶哑,“过来,帮娘梳头。”
李破走到她身后,接过牛角梳。绷带下的头发干枯发黄,梳子划过时簌簌掉下碎发,像秋叶凋零。
“破儿,”其其格看着镜中儿子的倒影,“你爹当年……也是这么给娘梳头。他说草原女子的头发像马鬃,得用力梳才顺。可每次他都舍不得用力,梳得娘直喊疼。”
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咳:
“后来有了你,他就说:‘其其格,咱们儿子将来娶媳妇,也得学会梳头。’”
李破手一顿。
“苏姑娘那孩子……娘见过。”其其格从镜中看他,“眼睛干净,心也干净。比娘强。破儿,若真喜欢,就别辜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你若再犹豫,她就该老了。”
“娘……”
“听娘说完。”其其格按住他的手,“三个月,娘等不了那么久了。‘狼毒’入骨,药石罔效,白音长老送来的‘千年冰魄’也只能镇痛,救不了命。所以有些话,得现在说。”
她转身,绷带下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儿子:
“第一,不用恨皇帝了。他欠娘的,用这条命还了。帝王的债,血债血偿,够了。”
“第二,若真坐上那个位置,记得你爹常说的话——‘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第三……”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皮囊,塞进李破手里:
“这里面是你爹的骨灰。当年野狼谷大火,娘偷偷藏了一捧。本想等死后合葬,现在……等不了了。你带着,若哪天路过北境,撒在野狼谷的山风里。让你爹……看看他儿子长大的模样。”
皮囊很轻,可李破觉得重如千钧。
他跪下来,额头抵在母亲膝上,浑身颤抖。
其其格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哄他睡觉:
“好了,不哭。草原儿女,流血不流泪。”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娘在这儿……等你凯旋。”
窗外,秋风呜咽。
而更远的北方,萧永宁的二十万大军已扎营休整。
中军大帐里,玉玲珑正将一杯酒递给主座上的三皇子:
“殿下,京城已在囊中。”
萧永宁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帐外沉沉夜色:
“玉教主,你说李破现在……在干什么?”
玉玲珑笑了,笑得像朵带毒的花:
“大概在和他娘诀别吧。”
“毕竟……”
她抿了口酒,眼神幽深:
“将死之人,总是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