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女儿生了个女儿(1/2)
天刚蒙蒙亮,东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霭,院角的公鸡才扯着嗓子叫了头遍,老陈家那扇刷着深蓝油漆的木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夹杂着女婿王建军带着哭腔又压着狂喜的喊声:“爹!娘!开门啊!素芬生了!生了个闺女,母女平安!”
屋里的陈守义刚披好夹袄,正准备去灶房烧火煮早饭,听见这声喊,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人也跟着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在门框上。
老伴李秀莲更是连鞋都没穿好,趿着布鞋就往门口跑,鬓边的银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手都在不住地发抖。
“哐当”一声拉开门栓,王建军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身上的军大衣沾着晨霜,裤脚还滴着泥水,显然是连夜从县医院跑回来的,脸上又是泪又是笑,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爹,娘,素芬凌晨三点生的,六斤二两,白白胖胖的,大夫说娘俩都好,就是素芬身子虚,还睡着呢。”
“生了?真生了?是个丫头?”李秀莲一把抓住女婿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棉衣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九个月,从女儿素芬刚查出身孕起,她就夜夜缝小衣裳、小被褥,把攒了大半年的细棉布都拿出来,绣上鸳鸯、莲花,盼着外孙平平安安落地,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陈守义站在老伴身后,平日里沉稳寡言的汉子,此刻喉结滚了好几下,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话,只是反复拍着王建军的肩膀,粗粝的手掌带着止不住的颤。
“好,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丫头好,丫头贴心,是爹的小外孙女,是咱们老陈家的宝。”
他活了快七十年,抱过孙子安安,看着那个小团子从牙牙学语到追着鸡跑,天天喊着要做像自己一样的人。
心里早已被温情填得满满当当,如今女儿又添了个小闺女,算是凑齐了儿孙绕膝的福气,这是庄稼人这辈子最踏实的念想。
“安安呢?安安醒了没?得叫这小子看看他的小表妹。”李秀莲猛地想起屋里的孙子,转身就往炕头跑。
六岁的安安还蜷在被窝里,小脸蛋埋在花布枕头里,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显然是梦到了昨天的红糖鸡蛋。
“安安,安安快起来,你姑姑生小妹妹了,咱们去医院看妹妹去!”李秀莲轻轻摇着孙子的身子,声音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安安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奶奶,小妹妹?是像年画里的小娃娃一样吗?能给我煮鸡蛋吃吗?”
这话逗得王建军破涕为笑,陈守义也绷不住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意。
陈守义弯腰把孙子抱起来,用自己的夹袄裹住孩子冰凉的小脚丫,沉声道:“先去灶房烧热水,煮上二十个鸡蛋,再把那筐红皮鸡蛋带上,还有你缝的那些小衣裳、小被褥,都打包好,咱们现在就去县医院。”
乡下有规矩,闺女坐月子,娘家得送鸡蛋、红糖、细粮,既是补身子,也是图个喜气。
李秀莲忙不迭地点头,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很快翻起水花,鸡蛋一个个沉进锅底,氤氲的热气裹着米香,飘满了整个小院。
安安趴在爷爷的肩头,小脑袋一颠一颠的,不停追问小妹妹长什么样子,会不会跟自己一样喜欢吃南瓜糕,会不会听自己讲爷爷教的故事。
陈守义抱着孙子,听着孩子奶声奶气的提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三十年前,女儿素芬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飘着晨雾的清晨,那时候家里穷,连顿白面馒头都吃不上,老伴生完孩子,只能喝小米粥就咸菜。
他抱着襁褓里的小丫头,瘦得像只小猫,心里暗暗发誓,要拼尽全力让女儿吃饱穿暖,不受一点委屈。
如今几十年过去,女儿嫁了个踏实的军人女婿,在县城安了家,如今又平平安安生了自己的孩子,成了母亲。
时光像院角的小河,悄无声息地淌,他从年轻力壮的汉子,变成了满头白发的爷爷,而家族的血脉,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地延续着。
收拾好东西,天已经大亮,朝阳刺破云层,把田野染成了金灿灿的颜色。
王建军借了村里生产队的二八自行车,前梁绑着装满鸡蛋和衣物的竹筐,后座载着李秀莲,陈守义则背着安安。
跟在自行车旁快步走着,脚下的步子又快又稳,平日里要走一个时辰的路,今天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村口的班车点。
班车上挤满了赶集的乡亲,看见老陈头一家喜气洋洋的样子,纷纷凑过来打听,得知是女儿生了外孙女,都笑着道喜,有人塞来一把喜糖,有人递上刚蒸的白面馍,乡里乡亲的温情,像暖阳一样裹着一家人。
安安坐在爷爷腿上,攥着乡亲给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说要留给小妹妹吃。
一路颠簸到县医院,王建军领着家人直奔妇产科病房。
推开淡绿色的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奶香扑面而来,素芬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干裂,却睁着眼睛,温柔地盯着怀里襁褓中的小婴儿,眼神里满是初为人母的柔光。
听见动静,素芬抬起头,看见父母和侄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虚弱又软糯:“爹,娘,你们来了。”
“哎,哎,我的傻闺女,可算熬过来了。”
李秀莲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拨开襁褓的一角,看向那个小小的婴儿,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小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熟,胎发软软地贴在额头,皮肤白皙粉嫩,像刚剥壳的煮鸡蛋,小嘴巴微微嘟着,时不时轻轻咂一下,小鼻子一翕一合,呼吸均匀又轻柔。
小小的身子裹在李秀莲亲手缝的红花小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乖巧得让人心尖发颤。
“快让爷爷看看,快让爷爷看看我的小外孙女。”
陈守义把安安放在地上,快步凑到床边,俯下身,目光落在婴儿的小脸上。
那双一辈子扛过锄头、握过镰刀、修过农具的粗糙大手,悬在襁褓上方,抖了半天,都不敢轻易碰一下,生怕自己的粗手糙了孩子娇嫩的皮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