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鬼媒婆(2/2)
祠堂里死寂无声。
然后……
那个刚刚被点了眼睛的童女纸人,它那用粗糙白纸糊成的、原本僵硬无比的脖颈,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咔”。
像是生锈的关节被强行转动。
它的头,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缓慢而诡异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直接越过了它面前的鬼媒婆,那双刚刚被点上的、纯黑没有任何高光的“眼睛”,精准地、直勾勾地,看向了躲在香炉旁,浑身冰凉的汪婷婷!
纸糊的脸上,那空白的面孔,除了两只黑眼,依旧没有任何其他五官。
但汪婷婷分明“看”到了!
就在那双纯黑眼睛锁定她的瞬间,一种极其鲜明、极其恶毒的“表情”,如同无形的刻刀,骤然浮现在那张空白的脸上!
它在笑!
一个无声的、扭曲的、充满了非人恶意的诡笑!
那笑容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感知,带着冰冷的嘲弄,仿佛在说:“看见你了……下一个……就是你……”
“嗬——”
汪婷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抽气,极度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挤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顺着香炉滑倒在地,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身下传来,混合着浓烈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钻入鼻腔。
汪婷婷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她一阵眩晕。她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潮湿的青砖,头顶是祠堂昏暗的、被烟雾熏得发黑的房梁。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花轿,唢呐,鬼媒婆,点睛……那个转过头,对她诡笑的纸人!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惊恐地环顾四周。
祠堂里空荡荡的。牌位依旧沉默,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只剩下冰冷的香灰。那面镜子依旧挂在墙上,镜框周围贴满的黑白照片在昏暗中静静注视着她。镜子里,只有她惊惶失措的身影,以及祠堂内部的景象,那顶恐怖的花轿消失了。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
她的目光落在祠堂大门上。门是虚掩着的,和她刚进来时一样,留下一条缝隙,透进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天亮了?
还有……
她的视线转向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破草席,烂桌椅……那几个纸人依旧站在那里。包括那个童女纸人。
它的头,是正对着前方的。和旁边其他纸人一样,面向祠堂中央。
仿佛昨夜那惊悚的转头,那无声的诡笑,都真的只是她精神崩溃下的幻觉。
汪婷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她扶着香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不管昨晚是真是假,这个祠堂,这个村子,都绝不能再待下去!
她踉跄着冲向虚掩的大门,伸手去拉。
门,很轻松地被拉开了。
清晨冷冽的空气夹杂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村子依旧笼罩在薄雾中,寂静无声,那些破败的房屋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祠堂,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相对“干净”的空气,尽管里面依旧混杂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纸灰香。她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黑洞洞的大门,心有余悸。
现在该怎么办?原路返回,冲出这个鬼村子?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村口跑去。脚下的泥泞让她几次险些滑倒,但她顾不上了,只想尽快逃离。
然而,没跑出多远,她就在一处岔路口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那条她来时走过的、通往村口的碎石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崭新的、色彩鲜艳的童女纸人。
和祠堂里那些蒙尘的、破旧的纸人完全不同。这个纸人穿着红绿相间的纸衣,脸上涂抹着夸张的腮红,嘴角咧开,画着一个僵硬而标准的“笑容”。
而它的手上,还捧着一件东西。
一件素色的,连衣裙。
汪婷婷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连衣裙的款式、颜色……和她在祠堂镜框上看到的那张属于自己的黑白照片里,穿的一模一样!
纸人那用墨水画出来的、空洞的眼睛,似乎正透过清晨的薄雾,直勾勾地看着她。画出来的笑容,在此刻看来,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异。
它不是在祠堂里。
它被搬出来了。
而且,它捧着的裙子,是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来了封门,就是封门的人……”
“找第几个媳妇?”
“新娘……上轿。”
干瘦男人的话语,鬼媒婆冰冷的催促,镜中花轿的幻影,纸人转头的诡笑……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巨大而绝望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拐卖或囚禁。这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更邪恶的……习俗。一种需要“新娘”,需要特定“媳妇”的,活人祭祀,或者某种与阴间相关的、恐怖的仪式。
而她汪婷婷,不知为何,被选中了。
她不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记者。
她,就是下一个失踪者。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清晨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捧着连衣裙的纸人,看着它那张僵硬笑脸后所代表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命运,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村子苏醒了。
一些房门被推开,三三两两的村民走了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依旧穿着暗沉的衣服,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们远远地看着她,看着站在岔路口的她,看着那个捧着裙子的纸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靠近。
只有一种无声的、集体的默许和……期待。
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剧,拉开最后的帷幕。
汪婷婷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看不到一丝阳光。
逃?
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个村子,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而那顶镜中的花轿,那个点睛的鬼媒婆,还有这个捧着嫁衣的纸人……它们无处不在。
她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素色的连衣裙上。
鬼媒婆……纸人……点睛……
昨夜那惊悚的一幕,或许,并不仅仅是恐吓那么简单。
那可能是一场……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