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五年之约(2/2)
又过半月,建业,吴王府。
孙权在园中练箭,一箭正中百步外的靶心。他放下弓,对身侧的鲁肃道:“子敬,这五年之约,你怎么看?”
“必签。”鲁肃毫不犹豫,“主公新得徐州三郡,正需时间安抚。且林朔开放商贸,我江东的丝绸、茶叶、瓷器,可直销中原,利润丰厚。更妙的是,江淮的新式农具、造船术,我们可光明正大学来。”
孙权沉默。他想起小妹孙尚香上次来信,说在合肥过得很好,天工院又造出新船,能逆风而行。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妹,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天工院令了。
“五年后呢?”他问。
“五年后……”鲁肃长叹,“就看谁的新政更得人心了。林朔在江淮行‘科举’‘均田’,看似激进,但若真能成功,天下人心尽归。届时,就不是谁兵多将广的问题了。”
孙权懂。民心如流水,堵不如疏。可让他也像林朔那样,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不敢。
“签吧。”他最终道,“这五年,咱们好好经营江南。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
兴华元年十月,《四方罢兵约》正式生效。魏、蜀、吴、华,四方罢兵五年。
消息传开,天下百姓奔走相告。许多地方甚至自发立碑,刻上“太平始于此年”。
而对林朔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兴华二年春,合肥。
新政全面推行。科举首次开考,应试者竟达万人——其中不乏寒门子弟,甚至还有几个女子。考题是林朔亲自出的:一题论“治水”,一题论“富民”,一题论“止戈”。
“我要的不是书呆子,是能办实事的人。”他对阅卷的陈群道,“那些引经据典却空洞无物的,一律不取。哪怕文章粗陋,但有真知灼见的,优先录用。”
结果出来,震动江淮——录取的三百人中,寒门占了七成,更有两名女子上榜。一名是李郎中的孙女,写了一篇《论防疫》;另一名是讲武堂女教习,写了《论骑兵新战法》。
反对声浪如潮。许多世家大族联名上书,说“女子上榜,有伤风化”“寒门骤贵,必生乱象”。
林朔在朝堂上当众烧了联名书:“风化?饿死人的时候,怎么不讲风化?乱象?世家兼并土地、逼民为奴的时候,怎么不怕乱象?”
他宣布:“从今日起,华国用人,唯才是举。若再有人以门第、性别为由,阻挠贤才,以‘破坏新政’论处——轻则夺爵,重则流放!”
雷霆手段。但效果显着——反对声小了,寒门子弟的读书热情空前高涨。
……
兴华三年夏,青州。
均田令在这里遇到了最大阻力。青州多豪强,土地兼并严重。庞德按新政清丈土地,竟查出有豪强隐匿田亩十万亩!
“主公,那豪强姓崔,是青州第一世家,与许都崔氏同宗。”庞德来信请示,“是否……网开一面?”
林朔回信只有八个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三日后,崔家被抄。查出的田亩全部分给无地佃农,查出的金银充入府库。崔氏家主被判流放,子弟永不录用。
消息传出,青州震动。其他豪强纷纷主动献田,唯恐步崔氏后尘。
“主公,”贾诩看着各地报上来的献田册,感慨,“这一手杀鸡儆猴,用得妙。只是……恐结仇太深。”
“乱世用重典。”林朔平静道,“他们恨我,总比百姓恨我好。”
……
兴华四年秋,天工院。
孙尚香抱着两岁的承心,看着匠人们组装新式的“蒸汽机”。这是按黄月英留下的图纸,结合林朔的“系统蓝图”,耗时三年才造出的原型机。
“娘,那是什么呀?”承心奶声奶气地问。
“那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孙尚香轻声道。她想起夫君说的,有了蒸汽机,就能造出真正的火车、轮船,就能让货物流通更快,让百姓生活更好。
正想着,吕玲绮风尘仆仆地进来。她刚从边境巡防回来,一身戎装未卸。
“尚香妹妹,你看这个。”她递过一份图纸,“这是我设计的‘骑兵弩’,可单手发射,射程百步。配上蒸汽机驱动的‘弩箭作坊’,日产弩箭可达万支。”
孙尚香接过图纸,眼睛亮了:“玲绮姐,你这设计太妙了!我让匠人们加紧试制!”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这些年,她们一个主工,一个主兵,将天工院和讲武堂打理得井井有条。糜贞则总揽内政,兴办学堂,救济孤寡。三人分工合作,竟比许多男子做得还好。
“对了,”吕玲绮想起什么,“夫君说,等蒸汽机成了,要造‘蒸汽船’,带我们去海外看看。”
“海外?”孙尚香眼睛更亮了,“去哪里?”
“他说……去一个叫‘夷洲’的大岛,还有更南边的‘南洋’。”吕玲绮眼中闪着向往的光,“他说,那地方四季如春,物产丰饶。或许……能成为华国的粮仓。”
乱世之中,依然有人仰望星空,依然有人梦想远方。
……
兴华五年冬,合肥城头。
林朔看着手中各地报上来的汇总:五年间,江淮六郡户口增三成,粮产翻倍;讲武堂、格物学堂培养学子五千人;天工院出产新式农具十万件,惠及百万农户;兴华学堂更是在每个县都设了分校,入学孩童已达十万。
民心归附,仓廪充实,兵甲犀利。
而北方,魏国连年饥荒,民变四起;蜀地虽稳,但地狭民贫;江东富庶,但世家掣肘,改革步履维艰。
五年之约,将满。
“主公,”贾诩缓缓道,“该准备北伐了。”
林朔望向北方,目光深远:“不,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场雪。”林朔轻声道,“等雪化的时候,春耕开始,百姓忙着播种,无心打仗。那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下棋时说的话:“善战者不战,善胜者不争。真正的胜利,是在开战前就赢了的。”
五年新政,五年耕耘,五年收拢人心。
这场仗,其实已经赢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转身下城,走向静心苑。那里,糜贞正教承业、承平读书,孙尚香抱着承心在玩机关模型,吕玲绮在院中练戟。
乱世尚未终结,但希望,已在这座院子里,在这座城中,在这片大地上,生根发芽。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一切,直到……真正的太平降临。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