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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暗流营垒,微澜渐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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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朔风,似乎永远带着一股粗粝的质感,刮过“定远锐士”与“靖北铁骑”的营地。训练依旧如火如荼,汗水与呼喝声充斥每个角落。但细心之人或许能察觉,营地里除了铁血与拼搏,正悄然渗入一丝不易言明的微妙气息。

林武严格执行着他“明志”的策略。训话时对皇帝的忠诚、对朝廷的归属,已成为固定环节,甚至比训练科目本身更频繁地出现。他不再仅仅是个严厉的教官,更像一个不厌其烦的布道者,将“为陛下效死”、“为大周而战”的信念,一遍遍镌刻进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骨髓里。起初,士兵们只是敬畏地听从,渐渐地,这种强调似乎真的开始内化,至少表面上,这支军队的“忠君”色彩被渲染得无比鲜明。

与杨骁的互动,也在悄然改变。纯粹私下、毫无拘束的密谈减少了。更多时候,他们的交流转移到了有第三者在场的公开或半公开场合。而且,林武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一些训练细节、物资调配、乃至战术思路上,与杨骁“产生分歧”。

“杨侯,关于长途渗透后的补给携带标准,我以为每人再减五斤,以速度换取隐蔽更为关键。”一次两营协同方案讨论会上,林武指着地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杨骁看着地图,眉头微皱,似乎真的在认真权衡,然后摇头:“林兄,深入敌后,无援无继,多一斤干粮清水,或许就能多撑一日,多一分生机。速度固然重要,但若因补给短缺而功亏一篑,甚至全军覆没,岂非本末倒置?”他的反驳也显得有理有据。

两人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多是兵书战策和实际战例),甚至偶尔会争得面红耳赤,让旁听的参谋和将领们都捏一把汗。最终,或许是以林武的“减重突袭”方案被采纳,但需额外配备应急高能食物;或许是以杨骁的“稳妥为重”占上风,但需加强沿途侦察与隐蔽训练。结果总有折中,过程却显得“火花四溅”。

类似的场景,隔三差五就会上演。有时是关于新式马镫的普及速度,有时是关于夜间突袭训练的强度阈值,有时甚至只是对某个侦察地形的风险判断不同。争执的内容都紧扣练兵实务,绝无虚言,但频率和“激烈”程度,明显超过了以往纯粹务实探讨的范畴。

他们都不是笨人。杨骁在林武第一次刻意将争论摆上台面时,就完全领会了对方的深意。这并非真正的矛盾,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表演给谁看?给营中可能存在的各种“眼睛”看,给远在京城那高高在上的“观众”看。他们要证明,靖北侯与定远侯,是两位有独立思考、坚持己见、甚至时有摩擦的统帅,而非铁板一块、唯彼此马首是瞻的“朋党”。

每一次看似激烈的争论后,私下无人时,两人或许只需一个眼神,一句低语,便能迅速达成真正的共识与默契。这种“台上争吵,台下默契”的状态,虽然耗费心力,却让他们都感到一丝安心——至少,他们在用行动努力化解那份悬于头顶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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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线,陆续以各种“正当”理由进入了营地。有的是从其他边军调来的“经验丰富的老兵”,有的是兵部派来的“器械核验员”,甚至还有两个是以“记录练兵新法以备推广”名义到来的文吏。他们大多表现良好,训练刻苦,遵守军纪,很快融入了集体。

其中一人,名叫赵虎,原隶京营,因弓马娴熟、沉默寡言被选入“定远锐士”。他训练极其拼命,各项考核名列前茅,且从不与人多言,只默默做事。林武注意到此人,在一次夜间攀岩训练中,赵虎不仅自己率先登顶,还主动留在岩壁中途,用绳索协助了几名体力不支的同伴。事后,林武在全体面前表扬了他,并擢升为小队副。

林武欣赏赵虎的能力和低调,但也深知其来历可能并不简单。他对待赵虎与对待其他优秀士兵并无二致,该赏则赏,该罚则罚,只是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绷着。他需要通过这些“眼睛”,向皇帝传递一个信息:他林武,练兵为公,赏罚分明,无不可对人言。

与此同时,另一些不那么起眼的“新人”也混了进来。一个叫侯三的,自称是北地逃荒的流民,会些拳脚,渴望从军吃饭。他为人机灵,眼色活络,训练不算顶尖,但很会来事,很快在辎重辅兵里混了个脸熟,偶尔还能借着送东西的机会,远远看到林武或杨骁。还有个叫胡七的,说是归附部落里擅长养马的,被招进军中马场。他技术不错,就是嘴巴有点碎,喜欢打听各路消息。

这些人的素质显然不如皇帝安插的那些,背景也经不起太细的推敲,但胜在分散、不起眼,如同投入水中的几粒沙子,暂时激不起波澜。林武和杨骁忙于练兵和应对“明争”,对营中底层多出的几张陌生面孔,虽有察觉,但一时也难以一一深究其底细。吴太妃的钉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着惊蛰时分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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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工部衙门的灯火依旧常常亮至深夜。王佑安埋首于繁杂的公务中,翻看各地报上的工程预算、物料清单、匠役名录。他的眉头常常紧锁,不是为事务繁难,而是为一些地方呈报上来的所谓“创新”或“改良”,其思路之僵化、浪费之巨,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烦躁。

每当这种时候,他脑海中会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些字迹清隽的旧卷宗,想起那个女子曾经是如何精准地发现问题、提出切实改进方案的。甚至,他会想起手下人偶尔带回的关于“瑶光坊”新出物件的只言片语。

“大人,您瞧这个,”一日,一位老郎中笑着拿来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巧的黄铜制品,“这是给车轴轴承上油的,您看这机关,一压一出,油量可控,还不脏手,比咱们工部坊里造的那个笨重漏油的强多了!”

王佑安接过,仔细端详。那油壶造型简洁流畅,内部机关设计巧妙,显然经过深思熟虑。他把玩着,指尖传来铜器冰凉的触感,眼前却仿佛看到那个清瘦执笔的身影,在灯下反复勾勒修改图纸的模样。一种混杂着钦佩、惋惜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茶余饭后,向一些与市井接触较多的属吏,似是随意地问起“瑶光坊”的近况,听说她们接了兵部一笔小订单,听说她们改良的纺车在城南农户间有了口碑,听说那位前尚书亲自指导匠人时,言谈间依旧对工艺细节要求严苛到极致……

这些零碎的消息,像拼图一样,在他心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慨叹的形象: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即便跌落尘埃,依然在用自己最擅长、最热爱的方式,执着地发出微光,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这份坚韧与专注,在充斥着功利与算计的朝堂映衬下,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动人。

王佑安察觉到自己这份关注似乎有些超出了单纯的“惜才”。有时夜深人静,他也会自省,这究竟是出于对才华的尊重,还是掺杂了其他更私人、更微妙的情愫?他立刻告诫自己,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更需谨言慎行,尤其是涉及那样一位身份敏感、经历特殊的女子。他将那份悄然滋长的欣赏与好奇,深深压在心底,只化作处理公务间隙,偶然望向西城方向时,一丝连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柔和目光。

然而,情感的萌芽,往往越压抑,越容易在心底扎根。王佑安不知道,这份源自专业共鸣的欣赏,正悄然滑向一个更为私人的领域。而他与“瑶光坊”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也因他日益频繁的“无意”关注,而显得越发薄而微妙。

北疆的营地,京城的工部,看似毫无交集的两个世界,却都因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思,而暗流潜涌。林武与杨骁在刀尖上维持平衡;皇帝与吴太妃的触角悄然延伸;王佑安的心湖被一粒意外的石子荡开涟漪……所有的伏笔都已埋下,只等时间与事件来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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