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锋镝淬火,将星相惜(1/1)
朔风呼啸的北地,云州城外的隐秘山谷与朔风关侧翼的草原禁区,成了两处不为人知的“熔炉”。杨骁的“靖北铁骑”与林武的“定远锐士”,在这里经历着远超常规的、近乎残酷的淬炼。
选拔之严,几近苛刻。杨骁亲自坐镇,不仅考校武艺、骑术、膂力,更设置诡谲的陷阱与突发状况,观察士卒的应变、耐力与心志。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轮廓分明,剑眉星目,未脱少年锐气,但眉宇间已凝炼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毅。他需要的是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敢于孤军深入、并且绝对服从的铁血之士。最终,从数万边军中,仅选出不足五百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林武则与师爷沈砚反复推敲,制定了一套独特的选拔标准。除了基本的军事素质,他更看重特殊技能:有猎户出身、眼神锐利如鹰的斥候苗子;有精通数种番语、可与归附部落沟通的“舌人”;有心灵手巧、擅长制作和修理各种器械的工匠兵;甚至还有精于医术、能处理战场急救的医兵。他要打造的,是一支能适应多种复杂任务、具备独立生存与作战能力的全能型精锐。最终,一支三百余人的“定远锐士”雏形诞生。
训练伊始,便是地狱。杨骁摒弃了传统骑射阵型的缓慢打磨,直接进行超高强度的体能摧残与实战模拟。士兵们每日背负沉重装备,在草原、戈壁、丘陵间长途奔袭百里,途中设置伏击、断粮、迷途等种种障碍。夜间宿营,常常是露天席地,伴狼嚎入眠,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夜袭”。杨骁与士卒同吃同住,亲自示范冲锋陷阵,身上新添的伤痕比任何人都多。他不仅要练他们的筋骨,更要铸就他们如钢铁般的意志与对命令的绝对服从。训练间隙,他会亲自为受伤或疲惫的士兵裹伤、递水,讲述兵法典故,将忠义之理融入日常点滴。
林武的训练则更显“巧”与“狠”。沈砚设计的训练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与机关阵。士卒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泅渡冰冷的河水,在布满陷阱的密林中穿梭,还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复杂的器械组装与拆卸。文化课也被引入,要求识字、识图、掌握简单的密语和情报记录方法。林武同样身先士卒,攀岩时他第一个上,涉水时他第一个下,与士兵们一同在泥泞中摸爬滚打。他不仅要他们成为杀戮机器,更要成为有头脑、能独立判断、可堪大任的“士”。
训练间隙,两位年轻侯爵并未困守各自营地。他们通过加密的信使频繁通信,交换训练心得,探讨战术设想,甚至共享一些选拔和训练中发现的特殊人才信息。杨骁敬佩林武思虑周详、善于用巧,信中常道:“林兄之策,常于绝境处别开生面,骁受教良多。”林武则叹服杨骁一往无前、气势如虹,回信言:“杨弟锐气,如新发于硎,武每每思之,亦觉热血沸腾。”一次,杨骁信中提及骑兵长途奔袭后马蹄损耗严重的问题,林武立刻让沈砚查阅工部旧档,并结合“瑶光坊”老师傅的建议,回信提供了几种改良马蹄铁与蹄部护理的方子,杨骁试用后大喜,专门写信致谢,称“林兄不仅善战,更兼巧思,真乃全才”。一来二去,两人虽未见面,却已神交深厚,情谊日笃。
数月后,皇帝密使暗中巡视,对两处“熔炉”的成果深感震惊。那些被晒得黝黑、伤痕累累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士兵,身上散发出的精悍之气,远非普通边军可比。密使回报,皇帝龙心大悦,特旨嘉奖,并拨付更多专项钱粮物资。
镇国公府,杨骁的回信抵达。
杨肃与夫人屏退左右,在书房中拆阅。信中,杨骁详细禀报了训练进展、士卒风貌,字里行间充满昂扬斗志与对未来的期许。信末,他提及父亲上封信中关于“历代名将相处之道”与“君臣相得”的提醒,显然已读懂了父亲的深意。
“父亲、母亲大人膝下敬禀:……父亲所言历代掌故、庙堂深远,儿虽在边鄙,亦反复思之,深觉警醒。儿与林武兄,确因并肩御侮、志趣相投而相知。林兄其人,非但勇毅绝伦,更深谙兵法,明察秋毫,更难得心存仁念,体恤士卒,严而不苛。儿尝观其处置军务、训练锐士,法度严谨而常有巧思,实乃良师益友。此番练兵,若无林兄诸多提点襄助,断难有今日雏形。”
“儿深知父亲母亲所忧。功高震主,将帅相结,古来皆为大忌。儿虽年少,亦读史书,岂能不知?然儿以为,坦荡相交,同心为国,此心此迹,日月可鉴。陛下乃英明之主,既能授我等以重权奇兵,当有识人之明、容人之量。儿与林兄,所念者无非疆土安宁、国威远扬,绝无半分结党营私、拥兵自重之念。若因惧谗言猜忌而刻意疏远志同道合之挚友,甚至彼此防备,恐非忠臣良将所为,亦非陛下所愿见。儿愿以赤诚待君待友,以实绩报国报家。至于悠悠众口,儿相信清者自清,陛下圣心自有明断。”
“父母大人不必过于忧虑。儿在外一切安好,定当谨慎行事,不负父亲多年教诲,亦会与林兄默契于心,把握好分寸。唯望二老在京中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
读完信,杨肃久久不语,心中感慨万千。儿子的回复,既表达了对父母担忧的理解和重视,也清晰阐述了自己的立场和原则——坦荡、忠义、不因畏惧可能的猜忌而放弃真挚的情谊与有益的协作。这份赤子之心与担当,让他欣慰,却也让他那份源于经验的忧虑未能完全消散。
杨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接过信纸又看了一遍,眼中既有骄傲,也有更深的不安。“骁儿……还是太年轻,把人心、尤其是君王之心,想得过于光明坦荡了。他与林将军的情义固然可贵,这番心意也令人动容,可这世道……有时并非赤诚便能换得全然信任的。”她看向丈夫,“老爷,骁儿的心性我们都清楚,他认准的道义和情分,怕是很难被动摇。他既言会‘把握好分寸’,我们或可稍安。只是……林家那边……”
杨肃沉吟道:“骁儿信中提及,许多练兵巧思乃至军械改良之助,皆与林武有关,而林武之能,或许也与其妹林书瑶昔日在工部的根基有关。林家兄妹,皆非池中之物。如今林书瑶虽离朝,但其人其能,恐未可轻忽。骁儿与林武如此惺惺相惜,我们杨家与林家,无形中已被看得更紧。有些话,我们不便直接对骁儿说透,或许……可以从旁稍作提点,让林家姐妹也有所意识,彼此心照,各自谨慎,或能多一分周全。”
杨夫人眸光微动,点了点头:“老爷说得是。林书瑶那孩子,也是历经大难的,当能明白其中利害。她妹妹安宁郡主,更是在宫中历练过的聪明人。有些话,我们点到为止,她们自会明白。妾身寻个由头,约她们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