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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功过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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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了个由头,与一位名叫李璟的年轻御史在查阅档案时“偶遇”。交谈中,林文清并未直接指控张太傅,而是忧心忡忡地谈及北狄使者此次带来的丰厚礼物,以及朝中重臣若被其腐蚀,恐将影响和谈大局,甚至损害国格,言语间流露出对张太傅坚持某些过于让步条款的“不解与担忧”。

李御史闻言,神色变得严肃,沉吟片刻后,低声道:“林大人所虑,下官亦有所感。恩师……张太傅近一年来,确实与一些来自江南的商贾过往甚密,下官曾因公务前往太傅府,偶然在其书房外,听到他们谈及‘海路’、‘珍奇’之类,不似寻常文人雅士交往。且下官注意到,太傅书房内多了一方前朝古砚,乃是绝品,价值千金,绝非其俸禄所能购置。”

江南商贾?海路?珍奇?前朝古砚?林文清脑中瞬间串联起诸多线索。北狄缺乏许多中原物产,而江南富庶,海上贸易发达……莫非,张太傅是在利用职权,为北狄和江南的某些势力牵线,进行违禁的走私贸易(如盐铁、茶马,甚至情报),从中牟取巨额利益?或者,那批出现在战场上的江南制式兵器,也可能与此有关!他用主和的言论来营造宽松的边境环境,方便其走私网络运作,甚至可能为了维持这条利益链,不惜出卖国家战略情报!

这个推测让林文清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太傅的通敌,根源在于无尽的贪婪,或者,他已被这利益链条牢牢绑定,无法脱身!他位极人臣,却甘为商贾驱使,甚至不惜叛国!

她连夜求见皇帝。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如同摇曳的鬼魅。林文清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线索、云袖的查探结果、李御史的证言以及自己的合理推测,条理清晰地向皇帝一一陈明,并呈上了一份整理好的密奏。

“陛下,和谈可以,但需警惕有人借机卖国,以满足一己私欲,或受制于敌,祸乱朝纲。”林文清最后总结道。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林文清说完,他才缓缓拿起那份密奏,仔细翻阅。当看到那处宅院与驿馆的关联图,以及那方前朝古砚的记录时,他敲击御案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好一个忧国忧民的太傅!”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朕竟不知,我大周的太傅,何时成了江南商贾的代言人,北狄可汗的座上宾!”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声道:“此事朕已知晓,你做得很好,暂且不要声张。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演出什么好戏。”

次日朝会,皇帝并未立即发作,只是对和谈之事不置可否,命群臣继续详议。暗地里,他动用了直属天子的暗卫力量,对张太傅、其管家、那处宅院以及相关的江南商贾进行了更严密、更专业的监控与调查,很快便掌握了包括密信复印件、巨额银票往来凭证在内的铁证。

数日后的一次朝会上,当张太傅再次慷慨陈词,力主尽快接受北狄条件时,皇帝突然发难,将一系列确凿证据当庭抛出。从管家购置宅院的契书,到深夜密会的监视记录,再到与江南商贾资金往来的账目副本,以及截获的、用密语书写但已被破译的、涉及边境驻军调动信息的信件……铁证如山!

张太傅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无法辩驳。他终于承认,自己因嗜好收集古玩珍品,早年曾收受江南商贾重礼,后被其一步步拉下水,利用职权为其走私北狄急需的物资提供便利,并在此过程中被北狄掌握把柄,被迫为其传递消息,影响朝局。他声泪俱下地忏悔,言及“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满朝文武哗然,谁也没想到德高望重的张太傅,竟会因贪念而堕落至此,做出此等祸国殃民之事。

皇帝冷冷地看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张太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念你三朝元老,曾有功于社稷,赐你全尸,其家产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随即,他目光转向林文清,沉声道:“张太傅通敌案,林文清察举有功。即日起,由林文清协助鸿胪寺卿,主持与北狄的和谈事宜,务必据理力争,扬我国威,争我实利!”

与此同时,京郊大营内,林武正在整编部队。虽然打了胜仗,但他深知北狄骑兵主力未损,狼子野心不死。校场上,士兵们喊杀震天,正在刻苦操练新阵型,赵远在一旁认真指导,神色严肃。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淬炼,这个年轻人眉宇间褪去了青涩,越发显得沉稳干练。

“将军,”赵远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在清点此次缴获的战利品时,发现了一批特别的兵器,并非北狄惯用的弯刀骨朵,而是来自江南的制式横刀和长枪,做工精良,且数量不少。”

林武接过赵远递来的一把长剑,入手沉重,刃口寒光闪闪。他仔细观察着刀柄末端和刀鞘接口处的细微标记,又用手指抚摸过刀身的锻打纹路,瞳孔骤然收缩:“这是官坊的工艺,而且是近一年新制的!印记虽然被刻意打磨过,但形制和水磨工艺错不了!”

赵远惊讶道:“将军的意思是……这批兵器,是我大周官坊所出,却通过某种渠道,流入了北狄之手?”

“不错!”林武面色凝重如水,“张太傅倒台,恐怕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朝中,或者地方上,还有隐藏更深的蠹虫。而且此人能量不小,能将官制军械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甚至可能不止一人。你立即带最可靠的人手,暗中顺着这批兵器的批次、样式和可能的流出渠道往下查,从工部军器监到各地的官营工坊,再到运输环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切记,要绝对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就在林武暗中展开调查之时,林书瑶在工部也遇到了麻烦。她推行的新式织机和织造管理改革,极大地提升了效率,却也触动了太多旧有利益集团的利益。这日,几位在工部颇有声望、但思想守旧的老工匠,在一些人的暗中怂恿下,联名上书,措辞激烈地指责她的新式织机“违背祖制,奇技淫巧”,容易损坏,且让许多熟练老工匠无所适从,乃是“与民争利”,破坏工匠生计。

更棘手的是,有人匿名向都察院举报她“以权谋私,贪墨公款”,声称她利用职务之便,在采购新织机材料和零部件时虚报价格,并将官营织造的大量优质订单,转给了与她关系密切的商号——“望北织造”,从中收取回扣。

工部值房内,林书瑶面对这些指控,并未慌乱。她深知这是改革必然要经历的阵痛,背后必然有人指使。她主动请求在工部大堂,当着尚书、侍郎、各位官员以及众多工匠的面,公开演示新式织机的操作和效率,并接受质询。

“各位大人,各位老师傅请看,”她亲自坐上织机,素手翻飞,动作娴熟,梭子在经纬线间如同有了生命般飞快穿梭,伴随着规律而轻快的机杼声,“此新机采用脚踏驱动,双手可专注于引纬和打纬,一日至少可织布五匹,且布面均匀紧密,不易出错,效率是旧式织机的三倍有余。若能在全国官营织造逐步推广,每年不仅可为国库节省至少百万两白银的支出,更能产出更多优质布匹以充军需、稳定物价、惠及百姓。至于老工匠,可转为技术指导或负责质量检验,薪俸亦可相应提高,并非剥夺生计,而是转型升级。”

接着,她又取出一本记录清晰、笔笔可查的账册,以及“望北织造”与其他几家商号的报价单:“至于所谓的以权谋私、贪墨公款,这里记录了近半年来官营织造所有相关采购的明细与市场价格对比,以及所有订单的分配依据。‘望北织造’之所以能接到部分订单,并非因我之故,而是因为在公开、透明的比价中,他们的报价合理,且交付的布匹质量,经多次严格检验,均属上乘,甚至优于官坊自产。此举乃是为国节省开支,提升物资质量,何来谋私之说?至于虚报价格,每一笔采购均有入库记录和核验手续,随时可供彻查。”

事实胜于雄辩,高效的操作和确凿的数据,让许多原本持怀疑态度的官员和工匠陷入了沉思,质疑声渐渐平息了下去。然而,当人群散去,林书瑶独自坐在值房内,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眉宇间却浮现出一丝更深沉的忧色。她明白,今日的公开澄清只是暂时压制了明面的攻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因她改革而利益受损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罢休,真正的较量,恐怕才刚刚开始。他们这次能用流言和联名信,下次又会使出什么手段?

夜幕降临,林家府邸内,三兄妹难得聚在一起用膳。席间,林文清说起朝中和谈之事与张太傅因贪腐通敌而下场,林武则提及江南兵器流入北狄的疑点,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林书瑶也谈到工部遇到的阻力和那看似平息却暗流汹涌的局势。

室内烛光温暖,却驱不散三人眉宇间凝聚的凝重。美味的菜肴似乎也失了滋味。

“张太傅倒台,看似砍掉了一棵大树,但其盘根错节的根系,恐怕还未完全显露。”林文清放下筷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警惕,“朝中暗流涌动,北狄居心叵测,背后还有神秘的‘玄鸟’和兵器走私网络……看来,我们兄妹三人,都要在这愈发凶险的朝堂漩涡中,更加小心前行了。”

林武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兄姊:“无论如何,前方是明枪还是暗箭,我们都要同心协力,守住这片父辈们用热血扞卫的江山,绝不能让这些蛀虫和豺狼将它啃噬殆尽!”

林书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哥哥和妹妹各盛了一碗热汤,动作轻柔而坚定。无声的行动,已然表明了她的立场与决心。风雨欲来,林家儿女,唯有彼此扶持,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时局中,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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