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潮汐密码(1/2)
舒家老房子的晨光总带着向日葵的香气,金色的光线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花田的泥土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碎。姬羽蹲在最外侧的一株向日葵前,指尖轻轻拂过沾着露水的花瓣——露水顺着花瓣的纹路往下淌,滴在花盘中心的种子上,泛起细小的涟漪。花盘里的种子排列得异常规整,从中心向外辐射,形成完美的螺旋状,和父亲笔记里画的“启明彗星轨迹图”分毫不差,最中间的几颗种子还泛着淡绿色的微光,是昨晚彗星尾迹残留的磁场在起作用,指尖靠近时能感觉到微弱的震颤。
“小羽,快来看这个。”姬父的声音从木廊下传来,带着点压抑的激动。他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牛皮纸笔记本,封皮上烫金的“星轨观测”四个字已经磨损了大半,边角处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舒慧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张折叠得整齐的信纸,信纸边缘已经脆化,手指稍一用力就可能捏碎,她的指尖泛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起,显然是刚发现这封信时太过震惊。
姬羽快步走过去,木廊的台阶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打滑,他下意识扶住廊柱——廊柱上刻着细小的星轨刻度,是舒慧父亲当年为了记录彗星位置刻的,现在还能看到淡淡的刻痕。他凑到父亲身边,看到笔记本翻开的那页贴着张老照片:两个年轻男人蹲在向日葵田边,中间架着台造型古怪的望远镜,镜筒上缠着几圈铜丝,像是手工加装的共振装置。镜头对准的天空刚好有一道淡绿色的彗星尾迹,尾迹的末端落在花田中央,像是在指引方向。左边的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间和舒慧有七分相似,手里拿着个小巧的磁强计;右边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工装服,袖口沾着点机油,正是年轻时的父亲,手里还拿着把扳手,嘴角沾着点笑意,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这是我父亲藏在笔记本夹层里的信,夹在第37页,刚好是《风里的信》里提到的‘星轨密钥页’。”舒慧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生怕不小心撕坏。信纸是浅米色的,上面的墨迹虽淡,却依旧能看清挺拔的字迹,笔画间带着股韧劲,正是舒慧父亲的笔锋:
>姬工台鉴:
>昨日按你提供的“共振增强参数”(铜丝缠绕方式:顺时针3圈+逆时针2圈,形成闭合磁场)调试望远镜,加装的RESM-120型光栅传感器果然捕捉到118.2°经度处的磁场脉冲,频率为5.8Hz,与十年前(2530年)彗星掠过时刻的磁场频率完全吻合。我取了向日葵田的土壤样本,送到大学实验室检测,发现里面含有微量“星尘元素”——这种元素在地球土壤中极为罕见,仅在彗星尾迹覆盖区域能检测到,或许就是“镜像锚点”的关键介质,能增强磁场的稳定性。
>不瞒你说,内子失踪已三年。每逢月圆夜,我总能在书房的古董镜中看到陌生街景:青石板铺的路面,墙上挂着幅向日葵油画,街角有间挂着“素食店”招牌的小店——我总觉得她并非离世,只是困在另一个维度。若你所言“机械共振可稳定镜像通道”属实,或许我们不仅能找到内子,还能改写更多像我们这样的悲剧,让失散的家人重逢。
>附:下周六(7月15日)新元市天文台有民间观测会,可借台里的高精度磁强计(型号WT-2000)校准数据。我已提前跟台长打好招呼,报我的名字即可。盼与君晤,共探星轨之秘。
>舒敬之2538年7月3日
>又及:若观测会当日遇雨,可去我家花田,向日葵田中央的那株“向阳草”(叶片泛绿,花瓣金黄)下埋着备用传感器。
“2538年……”姬父喃喃道,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望远镜,像是在触摸十年前的时光,指尖能隐约感觉到铜丝的纹路,“那年我刚从国营机械厂辞职,厂里效益不好,很多老同事都走了。我抱着最后希望,把父亲留下的老式折射望远镜搬到阁楼,每天下班就琢磨怎么修好它。那台镜子总在夜里发出奇怪的‘嗡鸣’,尤其是月圆的时候,嗡鸣声更响,我以为是镜筒变形导致的光学偏差,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半个月也没找到原因。直到有天深夜,我在‘星轨爱好者论坛’看到舒先生发布的《彗星磁场异常观测报告》,里面提到的‘118.2°经度磁场脉冲’,和我望远镜捕捉到的频率分毫不差,我当时激动得差点摔了手里的螺丝刀。”
姬羽凑过去看信末的附件,是张手绘的望远镜结构图,用蓝色钢笔绘制,线条清晰,镜筒处标注着“加装自制共振器:铜丝直径0.5,缠绕密度每厘米5圈”,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批注:“姬工建议:此处铜丝需用砂纸打磨,增强导电性”。“爸爸,这和我在2050年素食店阁楼里找到的那台旧望远镜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2050年阁楼里落灰的铜制镜筒,镜筒上也缠着圈铜丝,内侧刻着“舒氏工坊2538年制”的字样,当时他还以为是祖传的老物件,特意用软布擦了又擦,“镜筒底部有个隐藏的接口,我一直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现在看来,应该是用来插共振调节栓的!”
“是舒先生送我的。”姬父的嘴角勾起抹笑意,混着些许苦涩,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变得明显,“第一次见面是在天文台的观测台,那天是周六,天刚亮我就背着望远镜去了,刚把设备架好,就看到舒先生背着台比他人还高的望远镜走过来,镜片上还沾着露水,应该是早起赶路时沾上的。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了眼我的望远镜,皱着眉说‘你这镜筒铜丝缠绕方式不对,磁场捕捉效率最多只有30%,浪费了这么好的光栅传感器’。我当时年轻气盛,不服气地跟他争论了半个多小时,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结果他没生气,反而笑着说‘那我们就试试’,直接拽着我去他的工作室——就在天文台旁边的小仓库里,里面堆满了各种零件和观测笔记。我们连夜改了光栅传感器的接线方式,他教我用砂纸打磨铜丝,还跟我讲‘磁场就像水流,只有通道顺畅,才能流得更远’,那股子执着劲,跟你现在修咖啡机时一模一样,不把机器修好绝不罢休。”
舒慧突然从笔记本里翻出张褪色的合影,照片用透明塑封包着,边角有些磨损。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天文台的观测台前,中间架着台改装后的望远镜,舒慧父亲手里举着个磁强计,屏幕上亮着淡绿色的数字,姬父则拿着扳手,正在调整镜筒的角度。背景里的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远处的向日葵田一片金黄。“我父亲日记里写过,你们第一次合作调试时,望远镜突然投射出镜像——不是在屏幕上,而是直接投射在观测台的白墙上。镜像里有个穿蓝裙子的女人在浇向日葵,怀里还抱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朵小向日葵——那是我妈妈和三岁时的我。当时我父亲激动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磁强计,在日记里写‘我们真的找到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了,小慧以后就能见到妈妈了’。”
姬羽看着照片里的向日葵田,突然想起2050年素食店门口种的那几株向日葵,每次彗星尾迹出现时,花盘总会朝着阁楼的方向,像是在指引他找到真相。“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没继续研究下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他追问,心里已经隐约猜到答案——肯定和赵家脱不了关系,毕竟父亲就是被赵家抓了十年。
姬父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节上的老茧都变得明显。“赵宇早就盯上我们的研究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那时候赵宇刚接手赵家的生意,到处投资‘新兴科技’,其实是想找能垄断资源的项目。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们的研究,假意投资天文台,捐了一批设备,实则让他的手下偷偷换我们的观测数据,还在我们的工作室装了监控。2540年彗星来临前一周,也就是我们计划做第一次镜像通道实验的前一天,他带着十几个保镖闯进舒家,手里拿着我们的观测笔记,逼我们交出镜像稳定器的设计图纸。舒先生知道图纸不能落入他手里,否则会有更多人遭殃,就假装答应,趁他们不注意,把真图纸藏进《风里的信》的书脊里——书脊是空心的,专门用来藏重要东西。然后他故意从阁楼的楼梯上摔下去,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就是想让我带着数据逃走,去完成我们的实验。我当时慌了神,按照他之前跟我说的‘紧急路线’,从舒家后院的狗洞钻出去,可刚跑出没几步,就被赵家的人抓了,他们把我塞进车里,蒙住我的眼睛,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在废弃工厂的暗室里了。”
舒慧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把“内子失踪三年”那几个字晕得模糊。她赶紧用手背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肩膀微微颤抖:“我一直以为爸爸是意外坠楼,家里的亲戚都说他是研究太入迷,不小心摔下去的。我妈妈那时候身体不好,听到消息后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失踪’了——现在想来,妈妈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怕被赵家迫害,才故意躲起来的。”
“舒先生是个英雄,也是个好父亲。”姬父轻轻拍了拍舒慧的肩膀,声音带着敬重,“他在暗室的通风口壁上刻了‘双镜共振’的关键参数,还留了包向阳草种子——用油纸包着,藏在通风口的缝隙里,上面写着‘等向日葵再开花时,就是真相大白之日’。我这十年能撑下来,全靠这些念想,每天看着那些参数,想着总有一天能出去,能完成我们的实验,能告诉你父亲的真相。”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越野车的引擎声,轮胎碾过石子路发出“嘎吱”的响,打破了花田的宁静。格木佤推开车门走下来,身上还带着海边的咸腥味,他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卫星图,屏幕上的红色标记正对着新元市最南端的废弃码头:“技术科通宵比对了十年间的潮汐记录,发现每次彗星出现时,这个码头的潮汐都会提前两小时涨落,涨落周期和舒家花田的磁场波动完全同步——误差不超过10秒。这说明赵家把‘跨世界转运站’建在了这里,用潮汐力掩盖通道启动时的能量波动,毕竟潮汐的能量很大,能把通道启动的能量信号淹没在其中,不容易被检测到。”
李队跟着下车,手里拎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块锈蚀的金属牌,金属牌的边缘有些变形,显然是被重物压过。上面的鳞龙logo比工厂里的更精细,龙鳞的每一片都清晰可见,边缘还刻着“活体储运舱校准点——01号”的字样,字体是激光雕刻的,虽然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清:“这是昨天下午在码头仓库的角落里找到的,技术科检测过,金属牌的材质和鳞龙池的设备材质一样,都是耐腐蚀的钛合金。赵忠昨晚终于招了,赵家在这里建了‘跨世界转运站’,还挖了水下通道,连接外海的转运船。他们计划等下次彗星来临时,用‘低温活体储运舱’把抓来的人通过镜像通道运到海外,再利用潮汐的力量把舱体推到转运船附近——这样即使通道启动时出现意外,比如爆炸,舱体和尸体也会被海水冲掉,查不到任何线索,做得真是滴水不漏。”
车子驶往码头的路上,沿海公路的护栏上沾着厚厚的盐粒,风裹着咸腥味从车窗缝钻进来,吹得人鼻尖发凉。路边的芦苇长得很高,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海边的故事。姬父看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当年舒先生在研究中发现,镜像通道的稳定需要‘双力驱动’——彗星的引力提供纵向的拉力,就像把两个世界往上提;潮汐的向心力提供横向的稳定力,防止通道偏移。这个码头和舒家花田刚好在同一经线上,纬度相差不大,就像天平的两端,少了哪一端,通道都无法稳定开启。我们原本想在2540年彗星来临时做第一次实验,把舒先生的妻子从另一个世界接回来,没想到被赵宇截胡了,实验没做成,还害了这么多人。”
“赵宇真是丧心病狂,为了钱和权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李队握着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愤怒,“这十年里,新元市失踪了多少人,很多家属到现在还在等消息,没想到都被赵家当成‘活体供血者’和‘器官来源’,甚至还想跨世界抓人,真是不可理喻。”
格木佤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码头的三维模型,模型是技术科根据卫星图和赵忠的招供画的,详细标注了仓库、地下通道和水下转运点的位置:“技术科发现,码头仓库的地下有个巨大的空腔,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里面装着‘潮汐共振器’——原理和你父亲笔记里画的‘双镜共振’相似,都是通过共振增强磁场,只是被赵家改成了掠夺人口的工具。这个共振器需要潮汐力来启动,所以赵家才把转运站选在这里,每次潮汐涨落时,共振器都会自动储存能量,等到彗星来临时,就能一次性释放,打开稳定的镜像通道。”
码头的入口处缠着圈生锈的铁丝网,铁丝网已经被海风腐蚀得不成样子,很多地方都断了,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牌子是塑料做的,已经被晒得褪色,边缘卷了起来,像被人揉过的纸。李队让人用钳子剪开铁丝网,一行人沿着布满碎石的小路往里走,脚下的沙子里还能看到零星的金属碎片,是之前赵家搬运设备时掉落的,有的碎片上还能看到鳞龙logo的残痕。
废弃仓库的铁门锈得粘在一起,门板上的“鳞龙物流”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门轴上的润滑油早就干了,李队用液压钳剪开锁链时,“咔嗒”的金属断裂声在空旷的码头格外刺耳,回音在海面上扩散开,惊飞了远处海面上的几只海鸥。姬羽刚走进仓库,就注意到门轴上刻着细小的星轨刻度——每道刻度之间的间距精确到0.1°,刻度旁还标注着对应的潮汐时间,比如“涨潮时:34.5°”“落潮时:118.2°”,和父亲望远镜上的调节旋钮一模一样,显然是舒慧父亲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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