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常委会议（1/2）
深秋的茂东，晨雾还未散尽，市委大院的银杏叶已铺了满地金黄。黄明远踩着湿漉漉的落叶走进办公楼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郑刚发来的短讯：“‘老鹰’线索有突破，市交通局局长董天虎涉嫌充当资金中转人。”
距离江边与张一明的深夜交锋已过去一周，黄明远表面上按部就班推进工作，实则让郑刚的专项调查组暗中聚焦“老鹰”这条线索。此刻握着手机，他指尖微微用力，董天虎这个名字，在生态新城项目的招标资料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以“第三方协调人”的身份署名，当时只以为是普通中介，没想到竟是关键枢纽。
“黄书记，早！”张明迎面走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今天常委会议的议程，王市长昨晚补充了两项议题，一是讨论生态新城项目复工方案，二是研究干部轮岗调整。”
黄明远接过议程表，目光在“干部轮岗”四个字上停顿片刻。王浩突然提出这个议题，显然是想借机调整关键岗位人员，给调查组的工作制造阻力。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通知各位常委，九点准时开会，让纪委和组织部准备好相关材料。”
走进办公室，黄明远先调出董天虎的档案：五十二岁，茂东本地人，在交通局任职八年，据说和王浩是同乡，早年曾负责过多个重点项目的基建工程，人脉根深蒂固。更可疑的是，他的儿子董浩在海外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成立时间恰好是生态新城项目启动初期。
“看来‘老鹰’要么是董天虎，要么是他背后的人。”黄明远自语道，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郑刚的号码，“会议结束后，立刻对董天虎采取留置措施，重点查他儿子海外公司的资金流向，务必找到与前任书记境外账户的关联证据。”
九点整，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十三位常委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气氛比往常更为凝重。王浩坐在黄明远右侧，身着深色西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今天的会议，先讨论生态新城项目复工方案。”黄明远率先开口，将话题引向正题，“这个项目搁置两年，群众期盼已久，现在相关涉案人员已被查处，资金缺口也通过追缴涉案款项填补了一部分，是时候重新启动了。
新任住建局局长（原副局长提拔）站起身，递上方案文本：“黄书记，各位常委，我们计划分三期推进复工，一期先完成安置房建设，解决周边居民的住房问题；二期建设学校和医院；三期打造市民广场和商业配套。总工期预计三年，需要协调财政、自然资源等多个部门配合。”
“我有异议。”王浩突然开口，放下钢笔，“复工方案虽然全面，但过于仓促。目前茂东的财政压力很大，除了生态新城，还有几条省道改扩建工程急需资金，不如先放缓生态新城的建设节奏，优先保障民生基础设施。”
“王市长此言差矣。”黄明远立刻回应，“生态新城本身就是最大的民生工程，上千户居民等着回迁，周边几万群众盼着配套设施。至于资金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市场化运作引入社会资本，同时严格控制成本，杜绝再次出现资金挪用的情况。”
“市场化运作哪有那么容易？”分管财政的副市长附和道，“现在很多企业对茂东的投资环境还持观望态度，贸然引入社会资本，可能会出现投资不到位、工程质量不达标等问题。”
“投资环境是靠我们自己营造的。”黄明远语气坚定，“只要我们坚持阳光透明，严格依法依规办事，让企业看到茂东反腐倡廉的决心和发展潜力，自然会有企业愿意来投资。而且，安置房建设刻不容缓，不能再让群众等下去了。”
市委常委会上再次出现分歧，支持黄明远的依旧是郑刚和组织部长，其余常委或沉默，或支持王浩的观点。黄明远知道，这些常委要么是王浩的老部下，要么是担心触动自身利益，不敢轻易表态。
“这样吧，”黄明远放缓语气，“安置房建设必须立即启动，由住建局牵头，财政局保障资金，自然资源局负责手续办理，一周内拿出具体实施方案。至于后续工程，可以再进一步调研论证，广泛征求群众和企业的意见。”
黄明远的提议既坚持了原则，又给了对方台阶，几位中立的常委纷纷表示赞同。王浩见大势已定，只好点头：“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黄书记的意见办。接下来，我们讨论干部轮岗调整方案。”
市委组织部长站起身，宣读轮岗名单：“根据工作需要，建议免去董天虎市交通局局长职务，调任市文联副主席；任命市交通局副局长李伟为局长；另外，调整二个县的副县长人选……”
名单念到一半，黄明远突然打断：“等一下，董天虎的调任安排，我有不同意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明远身上。王浩眉头一皱：“黄书记，董天虎在交通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调任文联副主席是考虑到他年纪较大，让他过渡一下，这也是组织上的关怀。”
“组织关怀不能成为纵容腐败的理由。”黄明远目光如炬，扫过在场众人，“据市纪委初步调查，董天虎涉嫌在生态新城项目中充当资金中转人，其儿子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与前任书记的境外账户存在资金往来。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不宜对其进行岗位调整，更不能让他脱离关键岗位，影响调查工作。”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在场常委们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黄书记，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这会影响干部的工作积极性。董天虎是老党员、老干部，一直兢兢业业，怎么可能涉嫌腐败？”
“有没有证据，查一查就知道了。”郑刚适时开口，拿出一叠材料，“各位常委，这是调查组初步掌握的证据，包括董天虎儿子海外公司的注册信息、银行转账记录，以及生态新城项目中与董天虎相关的资金流向凭证。这些证据都表明，董天虎存在重大违纪违法嫌疑。”
郑刚将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翻阅纸张的声音。有的常委看完材料后，脸色凝重；有的则悄悄观察王浩的表情，不敢说话。
王浩拿起材料，匆匆翻阅了几页，语气依旧强硬：“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不能作为定论。董天虎的儿子在海外做生意，与董天虎本人无关。而且，在没有正式调查结论之前，就公开质疑一位处级干部的清白，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程序是为了查清事实真相，而不是为腐败分子提供保护伞。”黄明远寸步不让，“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对于有重大违纪违法嫌疑的干部，组织有权暂停其职务，配合调查。我建议，立即暂停董天虎的职务，由市纪委对其进行立案审查调查。”
“我反对！”王浩猛地一拍桌子，“黄书记，你这是滥用职权，打击报复！董天虎是我的同乡，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了解他的为人，他绝对不会腐败！你这样做，是在破坏茂东的政治生态！”
“王市长，请注意你的言辞。”黄明远语气严肃，“我是在依法依规履行职责，查处腐败分子，维护茂东的政治生态。如果你坚持为董天虎辩护，是不是因为你也牵涉其中？”
这句话直指要害，王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同意黄书记的意见。”组织部长打破沉默，“在这种情况下，暂停董天虎的职务，配合调查是必要的，这也是对干部负责，对组织负责。”
“我也同意。”一位一直保持中立的常委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反腐倡廉是当前的重要工作，不能因为个人关系而影响调查。”
有了这两位常委的支持，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同意。王浩看着眼前的局面，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只好颓然坐下，不再说话。
会议最终通过了暂停董天虎职务、立案审查调查的决定，同时确定了生态新城安置房建设的推进方案。散会后，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很多人都向投来敬佩的目光，也有人眼神复杂，带着一丝畏惧。
王浩走在最后，经过黄明远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黄明远，你别得意太早。茂东的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黄明远看着他，淡淡一笑：“我不想怎么样，只想为茂东的老百姓做点实事，查处腐败分子。如果你没有问题，就不用担心什么。”
王浩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会议结束后，郑刚立刻带领调查组前往市交通局，对董天虎采取留置措施。然而，当调查组赶到交通局时，却发现董天虎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打开，文件散落一地，显然是仓促离开的。
“不好，他跑了！”郑刚立刻下令，“封锁茂东各个交通要道，联系机场、火车站、汽车站，严查董天虎的行踪！同时，搜查他的住所和可能藏匿的地点。”
调查组兵分几路，展开全面搜捕。黄明远接到消息后，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部署抓捕工作。他意识到，董天虎的逃跑绝非偶然，肯定有人给通风报信，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市委常委之中。
“王浩的嫌疑最大。”郑刚在会上说道，“董天虎是他的同乡和老部下，而且在常委会上极力为董天虎辩护。很可能是他在会后给董天虎通风报信，让他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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