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双面所长（1/2）
那天，我作为“老秘书”，在吉州县委办召开秘书工作培训班上，正在作一个“当好参谋助手，做好秘书工作”的业务讲座，刚讲完，突然手机中一个高中同学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曾被评为粤东省优秀人民警察的高中同学吕明，投案自首了……
中午时分，吉州县公安局北定派出所的院子里，一缕阳光正透过“人民公安为人民”的金色牌匾，还有粤茂市公安局颁发的“扫黑除恶，再立新功”等奖牌，落在所长吕明的肩上。他刚送走完一位来送锦旗的老爷爷，那面写着“立党为公，执法为民”的红色锦旗被他亲手挂在值班室最显眼的位置，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温和。
“吕所，您还没走啊？”年轻民警小张抱着一摞案卷经过，见吕明还站在院子里，连忙向领导问候，“刚才那老爷爷一个劲地夸您，说要不是您亲自帮忙破案，他儿子那摩托车案子也不知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破。”
吕明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责备又不失亲切：“分内事，有什么好夸的。小李，案卷都整理好了？今晚值班注意点，最近辖区里流动人口多，多巡逻几趟。”
“放心吧吕所，您慢走。”
看着小李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里，吕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备注是“老宋”。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转身走向停在角落里的黑色帕萨特，那是单位配的车，车身有些旧了，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去年的年检标，和他平日里朴素的作风一模一样——所里的人都知道，吕所长是出了名的“老黄牛”，不抽烟不喝酒，衣服总是那几件夹克，车开了五年多也没换，就连食堂师傅都说，吕所每次打饭都只打一荤一素，从不浪费。
帕萨特缓缓驶出派出所，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吕明没有回家，而是绕着环城路开了三十分钟，最终停在一家隐蔽的茶楼后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早已等在那里，是老宋，宋子明，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也是吕明隐藏在暗处的“合作伙伴”。
“吕所，您可来了。”宋子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引着周明进了二楼的包间。包间里装修奢华，和吕明平日里的环境格格不入，红木桌上摆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壶，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手提袋。
吕明坐下，没有看那个手提袋，只是端起宋子明倒好的茶，抿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还是吕所爽快。”宋子明搓着手，语气压低了些，“就是吉州县城北那块地，您也知道，我那项目卡在消防审批上了，上面说我们小区的消防通道不符合标准，要整改。这一整改，工期就得拖半个月，损失可就大了。您看……”
吕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为难：“老宋，不是我不帮你，消防审批是县局的事，我一个派出所长，管不了那么多。”
“我知道，我知道。”宋子明连忙把那个黑色手提袋推到周明面前，“这里面是一点心意，三十万。您不用直接出面，就帮我跟县局消防科的李科长打个招呼，通融通融。您说话，他肯定给面子。”
吕明的目光落在手提袋上，袋子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沓沓红色的钞票。他的喉结动了动，指尖的节奏快了几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老宋，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规矩？”
“规矩我懂，规矩我懂。”宋子明笑得更谄媚了，“这不是心意嘛，您为了我的事费心，总不能让您白忙。再说了，您女儿明年就要出国留学了，学费生活费可不是小数目，这点钱，就当我帮您凑凑。”
提到女儿，吕明的眼神暗了暗。女儿吕芳成绩好，考上了国外的名牌大学，一年学费就要几十万，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在家养病，光靠他一个月七千多的工资，根本不够。这也是他当初一步步踏入深渊的原因——起初只是帮宋子明“照看”一下工地，别让小混混来闹事，拿点“辛苦费”；后来变成了帮他掩盖工地安全事故，再到现在，帮他打通各个部门的关系。他总告诉自己，就这一次，等女儿毕业了，他就收手，做回那个正直的派出所长。
吕明也曾经心理忧虑过，这样下去，迟早都会出事，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一个好警察的形象、一个好父亲的形象，都会在一瞬间，在女儿眼中轰然倒下……
吕明还担忧，万一自己出事了，没有工作，又长期患病的妻子怎么才好？
吕明越想越后怕，但是，世上哪有后悔药买呢？
“李科长那边，我只能试试。”吕明终于松了口，伸手将手提袋拉到自己身边，“但我话说在前头，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别怨我。还有，最近派出所查得严，你那边的工地安分点，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放心！”宋子明连忙点头，“有您在，肯定没事。”
从茶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吕明把车开得很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手提袋，像是握着烫手的山芋。他不敢直接带回家，而是绕到郊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那里有他早就挖好的一个地窖，里面藏着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一沓沓现金，还有几根金条。他打开地窖的门，把新的三十万放进去，看着堆得越来越高的钱，心里既满足又恐慌。每次来这里，他都觉得像是在和魔鬼交易，可一想到女儿的未来，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妻子王英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等他，桌上摆着温好的饭菜。“今天怎么这么晚？”王英接过他的公文包，语气里带着关心，“是不是所里又有事了？”
“嗯，处理点公务。”吕明换了鞋，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妻子憔悴的脸，心里一阵愧疚——他从没告诉过妻子自己在外面做的事，每次拿回钱，都说是单位发的奖金，或是帮朋友办事的“辛苦费”。妻子从不怀疑，因为在她眼里，吕明一直是那个正直、顾家的好丈夫、好警察。
“女儿今天打电话了，说国外的天气转凉了，让我们注意身体。”王英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还说，等放假回来，想跟你好好聊聊，说你好久没陪她弹琴了。”
吕明的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好，等她回来，我陪他好好弹奏一曲《可怜天下父母心》。”吕明的话中有话，听得妻子王英一头雾水。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最近，吉州县在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县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专门打击涉黑涉恶的“保护伞”。他总觉得，那把刀已经悬在了自己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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