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监察之刃与理想的囚徒(2/2)
审判庭上,王景戴着镣铐,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将法庭变成了他的讲坛。
他慷慨陈词,痛斥私有制乃万恶之源,是贫富分化、家庭反目、兄弟阋墙的根本。他高声宣扬着那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天下大同”是何等崇高,何等美好。
他的言辞极具煽动性,一时间,竟引得不少旁听席上的百姓发出了同情的叹息。他们都是穷苦出身,谁不渴望一个均平富的世界?
庭审,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监察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大监察使悬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批特殊的证人。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正是从王景治下的“大同农社”里解救出来的普通农民。
悬镜对着审判长一拱手,声音冰冷:“传证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被带到了证人席。他的手,像枯老的树皮,死死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老人家,不要怕。”陪审团中一位面善的妇人柔声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老农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俺……俺不懂什么大道理。”他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王景,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怨恨,“俺只知道,俺家老婆子病了,想喝口鸡汤。俺偷偷在屋后养了只鸡,下了两个蛋,想攒着给老婆子补补身子……”
说到这里,老农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
“就因为这两个蛋,社里的干部冲进俺家,把俺绑起来,说俺是‘私有制余孽’,当着全社人的面批斗俺!俺那点米,俺那两件旧衣裳,全都被抄走了……俺老婆子,没等到那口鸡汤,就……就咽气了……”
老农趴在证人席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法庭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大同”?“均平”?
这些宏大的词汇,在两个鸡蛋和一条人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接着,更多的农民走了上来。
一个年轻的妇人,哭诉自己的丈夫因为偷偷给孩子做了个木陀螺,被判罚强制劳动,活活累死在工地上。
一个中年汉子,展示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后背,那是因为他想去邻县探望病危的母亲,被巡逻队抓回来毒打的“证据”。
他们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深奥的理论,只有一个个血淋淋的事实,一句句颤抖的控诉。他们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在那个所谓的“乌托邦”里,失去土地、失去财产、失去自由、甚至失去亲人的痛苦与绝望。
旁听席上,先前那些还对王景抱有同情的百姓,此刻早已是怒火中烧。
陪审团的成员们,脸色更是由同情转为凝重,最终化为决然。他们也曾对“均平”抱有幻想,但这些农民的血泪,让他们清晰地明白了,当理想脱离了人性,会变得多么恐怖。
最终,十二名来自各行各业的陪审员,经过短暂的商议,得出了一个惊人一致的结论。
为首的陪审长站起身,声音洪亮,响彻法庭:“全体陪审员一致裁定——王景,有罪!”
判决之后,黄巢在天牢最深处,单独见了王景。
昔日的青年才俊,此刻已是形容枯槁。他看着黄巢,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种理想破灭后的迷茫。
“陛下,”王景沙哑地开口,“难道您不渴望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压迫的世界吗?我做的,不正是您想做的吗?”
黄巢看着他,这个自己曾经无比欣赏的学生,眼神复杂而沉重。
“我渴望。”
他平静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但我渴望的,是一个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有尊严、有自由地活下去的世界。通往天堂的路,不能用地狱的砖石来铺就。你的‘平等’,是以牺牲人的自由、尊严,甚至生命为代价的空中楼阁。”
黄巢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不是大同,那是大狱。”
王景浑身一震,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就在王景案尘埃落定,长安城的风波看似平息之时。一队缇骑,在搜查王景位于江南的秘密住处时,于一处暗格中,发现了一张残缺的图纸。
图纸的材质非纸非帛,上面用一种极为精密的笔法,画着一种他们闻所未闻、无法理解的复杂机械结构。
而在图纸的角落里,一行用汉字写就的蝇头小楷,让在场的所有缇骑,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第二阶段:社会清洗。目标:李师师及其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