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百科全书与思想的病毒(2/2)
整个大齐的舆论场,彻底沸腾了。每一期的《大齐日报》都会被抢购一空,识字的人高声朗读,不识字的人围成一圈侧耳倾听。
辩论的内容从“天狗食日究竟是天灾预警还是天文现象”,到“人人平等是否意味着可以不孝敬父母”,再到“以工代赈的本质是不是对劳动力的另一种剥削”,其范围之广,尺度之大,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这场论战,极大地激发了全民的思考和讨论热情,形成了一场连黄巢都始料未及的、真正意义上的思想启蒙。
与此同时,黄巢的第二道旨意也悄然执行。
在各大城市的勾栏瓦舍、酒肆茶楼,一批由官方秘密培养的说书人,开始讲述一些全新的段子。
“话说那白骨精,摇身一变,也学着圣僧讲起了佛法,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听得猪八戒抓耳挠腮,差点就信了她滴邪!嘿,多亏咱们大师兄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照,呔!你这妖精,念的都是歪经!”
说书人拍案而起,模仿着报纸上学者的口吻,用孙悟空的嘴,将那些歪理批驳得体无完肤,引得满堂喝彩。
“包青天智斗歪嘴和尚”、“鲁智深三拳打死假道学”……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在潜移默化中,将官方的意识形态,如春雨般根植于民众最喜闻乐见的娱乐生活之中。
这场战争,李师师和她的医学院,自然不会缺席。
她组织起自己的学生,带着一架架珍贵的显微镜走上街头,设立了“格物摊”。当百姓们亲眼从镜筒中看到,一滴所谓的“无根圣水”里,挤满了无数蠕动的小虫时,那种震撼,远比一万句说教都有用。
“神药”、“瘴疠之鬼”的谣言,在冰冷而直观的事实面前,不攻自破。
这一切,都被质子团中的“苍狼”,冷冷地看在眼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李师师和她的医学院,已经成为了黄巢思想战线中最坚固、也最核心的一个节点。要完成老师的任务,就必须从这里打开缺口。
他利用自己“契丹质子”的身份,以“仰慕大齐医术,愿为草原族人求医治病”为名,开始频繁地接触医学院的学生,试图寻找渗透的机会。
这天,李师师结束了一场关于“防疫与公共卫生”的公开讲学,在收拾讲义时,一张陌生的纸条,从书页中轻轻滑落。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却又力透纸背,只有三个字:
“他有毒。”
李师师的目光微微一凝,将纸条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几日后,“苍狼”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通过一名被他刻意结交的医学院学生引荐,他得以在李师师的药庐中,与她单独对话。
药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苍狼”没有谈论任何关于医学的话题,他知道在真正的行家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他的目光直视着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声音平稳而冷酷,像是在探讨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真理。
“李院使,学生有一个问题,请教许久,不得其解。”
李师师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请讲。”
“苍狼”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力:“学生在想,若有一种方法,能在一瞬间,治愈这世上所有人的疾病、痛苦与纷争。但代价是,必须抹去他们所有的思想、记忆、情感,让他们回归到一张最纯净的白纸。请问院使,这……是善,还是恶?”
他将麦哲伦那套冷酷的、终极的“仁慈”,包装成了一个哲学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尖刀,直刺李师师“医者仁心”的价值观。
这不仅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赤裸裸的精神攻击。
药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师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胡言乱语的孩童。
她将手中的一株甘草轻轻放下,用丝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眼眸,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在回答你之前,请你先回答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苍狼”的心口,“是谁派你来问这个问题的?”
“苍狼”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听李师师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
“是给你那架望远镜的‘麦哲伦’,还是给你那本错误物理书的……红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