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技工培训(2/2)
主讲机床的李技师拿着图纸问了一圈,能认出基本符号的没几个,气得直拍桌子:“这怎么教?连图纸都看不懂,学技术就是空谈!”
余念新得知情况后,立刻从安庆的扫盲班抽调了三名教员,给技工培训班加开了文化课,每天早上先教两个小时的识字和图纸基础,下午再学实操技术。他还让各厂的老技工跟着一起听课,既能帮着辅导学徒,也能提升自身的理论水平。
城西水泥厂的张万林就跟着学了图纸知识,回去后对着窑炉的风道图纸看了半天,居然自己琢磨出了一个提高热效率的小改进,让水泥厂的煤耗又降了一成。
培训班开课的第三天,芜湖那边传来消息,浅水船在接驳钢材时,遇到了江雾,能见度不足十米,只能在芜湖港暂时停靠,到货时间又得推迟两天。
小钢铁厂的厂长急得团团转,挪用的军工厂钢材已经快用完了,要是新钢材再不到,厂里就得彻底停工。余念新没办法,只能去怀宁矿山,让矿山先把储存的高品位矿石优先供应给小钢铁厂,同时让厂里的技工调整工艺,用现有材料先赶制一批简易农具铁件,先解农户的燃眉之急。
就在钢材运输的事悬而未决时,军工厂的机枪整改也出了岔子。之前帮扶小组留下的专用镗刀,在一次加工中不慎损坏,而备用镗刀还在上海的运输途中,没法及时补上。
没有镗刀,枪管的膛线就加工不了,已经整改到一半的三十多支机枪全卡在了半成品阶段。修械所长找到余念新,急得满头大汗:“余委员,军分区等着这批机枪补充地方武装,要是没法按时交货,咱没法交代啊!”
余念新想起小钢铁厂的老技工,那人早年在汉阳铁厂干过,会手工锻打刀具,当即把他请到军工厂。老技工拿着损坏的镗刀看了半天,说:“手工锻打能做出相似的镗刀,就是精度比不上机器造的,而且得用高硬度的钢材,还得回火处理,至少要一天时间。”余念新让小钢铁厂把仅剩的特种钢材匀出一截给老技工,又守在旁边盯着锻打过程。一天一夜后,手工镗刀终于做好,装到设备上一试,虽然精度略有差距,但勉强能满足枪管加工需求,军工厂的机枪整改这才得以继续。
十一月初的这些天,余念新几乎是脚不沾地,白天跑培训班、矿山、各厂协调问题,晚上回办公室整理文件,常常是啃着冷窝头就着凉水对付一顿饭。老彭看他熬得眼窝发黑,硬拉着他歇了半个时辰:“余委员,你这身子骨要是垮了,安庆的工业谁来管?各厂的事有厂长盯着,培训班有技师教,你也得顾顾自己。”
“现在不是歇的时候。”余念新揉了揉太阳穴,指着桌上的文件,“你看,城西的桥再有十天就能合龙,得提前协调水泥和钢筋的供应;培训班的学员快学完基础了,得安排他们去各厂实习;还有上海的钢材,明天终于能到了,得去码头盯着卸货,不能再出岔子。”
话音刚落,通讯员就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余委员,好消息!芜湖的浅水船冲破江雾,已经到安庆码头了,上海的钢材安全运到!而且军分区那边传来消息,说咱厂整改的第一批机枪,在试射中表现优异,还特意发来嘉奖令,表扬军工厂的技工技术过硬!”
余念新猛地站起身,跟着通讯员往码头赶。码头上,几艘浅水船刚靠岸,解放军战士和工人正忙着卸钢材,一根根锃亮的钢材被搬下船,整齐地堆放在货场。小钢铁厂的厂长看到钢材,激动得当场就哭了:“终于到了,这下咱厂的生产能恢复了,订单也能按时交了!”
从码头回来,余念新又去了老学堂的培训班。学员们正在李技师的指导下,围着旧机床练习操作,之前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学徒,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零件加工。枞阳来的学徒小王,还跟着老技工学会了手工锻打小工具,拿着自己做的扳手给余念新看:“余委员,等我学完回去,就能帮着咱县的农具厂干活了,再也不用靠手工慢慢敲了。”
十一月初的安庆,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各厂的烟囱都在冒烟,老学堂的培训班书声和机器声交织,城西的桥梁工地灯火通明,码头的货船来来往往,处处透着生机。余念新站在老学堂的院子里,看着学员们忙碌的身影,又望向远处工厂的火光,心里突然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安庆的工业建设还会遇到无数难题——技工的技术水平还得提升,原料的供应还得稳定,设备的升级还得推进,但只要这群人拧成一股绳,只要这股干事的劲头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就像老学堂屋顶新补的瓦片,虽然看着简陋,却能遮风挡雨,护住底下的工业火种。
傍晚时分,余念新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收到了两份通知。一份是皖北行署发来的,说安庆的技工培训模式要在皖北推广,让他准备一份经验总结;另一份是军分区的,说那批整改好的机枪已经通过验收,明天就能正式交付,还特意邀请他去参加交付仪式。
余念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工业兴则安庆兴”几个字。窗外的风刮得紧,可办公室里的炉火很旺,映得纸上的字迹格外清晰。他知道,这只是安庆工业发展的一小步,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这片土地上的工业之火,定会越烧越旺,照亮新中国建设的前路。
就在这时,老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刚蒸好的窝头和一碟咸菜:“余委员,先吃点热乎的,刚收到消息,城西的桥后天就能合龙,到时候咱安庆的工业物资就能顺畅运到乡下,农户的粮食也能拉进城,这工业和农业的循环,算是真正转起来了。”
余念新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热乎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走,驱散了一身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