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等不及的人（1/2）

下午两点，对账公告贴在了码头仓库的木板墙上。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今日本处将联合上海军管会驻安庆特派员，重核祥泰洋行设备保险单及序列号，所有随船职员、工程师于明日上午九点到仓库集合，逐一核对签字，不得缺席。”

公告一贴出来，仓库外的气氛就变了。工人们照旧扛着零件往来，号子声没断，但洋行那边几个随员的脚步明显慢了。

余念新靠在仓库门口的铁架旁，手里捏着份设备清单，看似在核对数据，余光却把那几个人的动静收得一清二楚——有人隔三分钟就往公告前凑一次，嘴唇动着默念；有人掏出烟却忘了点，手指在烟盒上磨出白印。

“心里有鬼的，沉不住气。”余念新心里有数。他现在是军管会工商科的负责人，管着安庆所有工商企业的登记和核查，这种“账上藏私”的把戏见得多了——越是怕查，越会在细节上露马脚。

赵海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装作巡视安全的样子，从门口晃回来，凑到余念新耳边压低声音：“有两个不对劲的，凑在角落里咬耳朵，眼神贼得很。”

“谁？”余念新翻着清单，声音没抬。

“一个是工程队的小助手，叫什么忘了，总跟在洋工程师屁股后面递工具的；另一个是洋行随队的会计，戴副黑框眼镜，上午还帮着整理保单来着。”

赵海生朝仓库西侧努了努嘴，“刚才公告贴出来，他俩没去看，直接躲到货堆后面去了。”

“别碰他们。”余念新翻过一页清单，“盯着就行，让他们自己露马脚。”

没过多久，到了下午的点心休息时间。按洋行的规矩，这个点会给外籍职员发面包和牛奶，工人们则是自带的窝头咸菜。

那两个凑在一起的人没去领点心，借着“核对零件数量”的由头，躲进了仓库侧面的帆布棚子。棚子是临时搭的，帆布缝里漏着风，零碎的话顺着风飘了出来。

“公告都贴了，说要查原件，还要上海来的人核对，你们再拖下去，我们都得完蛋！”是会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茬。

“那你想怎么样？”小助手的声音更慌，“保单都在财务箱里锁着，钥匙在约翰手里，我们怎么拿？”

“别等钥匙了，今晚之前必须把那几张假签字的保单处理掉，要么烧了要么扔江里，绝不能留着当证据。”

“你疯了？那是海运和保险的联单，一式三份，我们只拿到了安庆这边的一份，上海总行和保险公司还有底！”

“留着这一份就够要命了！”会计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他们要核对的就是这份原件，只要这一份没了，就算有底也能拖几天，足够我们想办法跑路了。”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只隐约听到“香港”“马丁”几个词。余念新站在棚子外的货箱后，心里彻底有了数——这不是简单的记账疏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假保单，现在怕核对原件露馅，急着销毁证据。

等两人从棚子里出来，各走各的路，赵海生凑过来：“要不要现在把他们扣下来？一查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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