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风雪夜谈(2/2)
“可造的是什么样的人呢?”余念新追问,“只是能听命令、能干活的人吗?”
“不然呢?现在这时候,听话、能干活就够了。”赵宣组看着炉火,语气平淡。
“那会不会太少了点?”余念新没放弃,“要是所有人都只知道听命令,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以后革命成功了,谁来想怎么建设?”
“你想让他们多点什么?”
“多点能自己思考的人——知道为什么要干活,知道怎么把活干好,而不是只等着命令。”
赵宣组笑了笑:“你这想法,还跟老延安那会儿一样,太理想化了。”
余念新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很平淡:“那会儿的人,至少还真信‘教育能改变人’,现在很多人好像只信‘教育能听话’。”
屋里又静了下来。北风一阵阵灌进来,从门缝里钻进去,炉火被吹得歪歪斜斜。凌老师起身去关窗,手冻得通红,她一边搓手一边说:“念新,你当真一点都不后悔?从延安出来到现在,干了三年教育,在辽阳建了学校,在鞍山办了子弟班,到沈阳又弄了干部小学,到头来连个固定的校舍都保不住,你就没觉得亏?”
“没什么好后悔的。”余念新摇摇头,“我做的是教育,不是为了保校舍,只要孩子能上学,在哪都行。”
“可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去机关当干事,去宣传部写材料,甚至去前线当文化教员,哪一个都比现在安稳,也比现在有前途。”凌老师不解,她实在不懂余念新为什么偏偏死磕教育。
“总有人得留下做教育。”
“留下干嘛?现在这情况,教育又不是最要紧的事。”
“因为孩子得有人教——他们是以后的人,现在教他们多懂点事,以后建设的时候,就能少走点弯路。”
赵宣组抬起头,看着余念新:“你知道现在教书是最危险的吗?一句话没说对,第二天就可能被找去谈话,检查思想;一个课本讲错了,就可能被说‘立场有问题’。”余念新笑了笑:“检查思想总得有人被检查,只要我没做错,检查就检查,没什么好怕的。”
炉火慢慢暗了下来,煤块烧得只剩红芯。屋外的风更大了,雪粒子打在门缝上,发出“沙沙”的响。凌老师从桌上拿起一摞学生作业,递给余念新:“这几篇作文是上周让孩子们写的,题目是《我的愿望》,你看看。”
余念新接过作业,一页一页翻——孩子们的字歪歪斜斜,有的还写错了笔画,可内容很实在:“我的爸爸在打日本鬼子,我长大了也要去打鬼子”“我想当八路军,保护老百姓”“我最喜欢学校的红旗,因为红旗代表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