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名单(1/2)
1944年九月,延安的秋老虎还没退,余念新背着青训班的结业证书,走进了“民政处临时调查科”的窑洞。这地方在边区政府附属机关区,几排窑洞连在一起,门口挂着木牌,字漆得有些褪色。
带他的是卢炳诚科长,三十多岁,戴副圆框眼镜,说话带着陕北口音,慢腾腾的。第一天上班,卢炳诚指着桌上的一摞表格:“小余,你就帮我抄表,乡上送来的减租账,你核对清楚,数字别写错。”
余念新点头应下。桌上的表格堆得老高,都是各县报来的农户租息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他知道,这些数字看着普通,却是减租政策落实的关键——多一分少一分,关系到农户能不能吃饱饭。
头几天都顺顺利利,余念新每天抄表、核对,没出半点错。卢炳诚看在眼里,偶尔会多给他一块红薯:“你这孩子,心细,比有些成年干部还靠谱。”
第五天傍晚,延安下了场小雨,土路上满是泥。卢炳诚让余念新去后院的储藏室,取一份洛川地区的旧档案。
储藏室靠着山壁,里面堆着半人高的竹箱,弥漫着霉味。余念新翻了半天,终于找到标着“洛川租息”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要找的档案,还压着一份没归档的“洛川农户租息表”。
他随手翻了翻,心里咯噔一下——这份表上的数字,跟他前几天抄录的不一样。几户地主的地租比例,原本写的“四成”,被改成了“三成五”,红笔改的痕迹还很新。这不是笔误,是故意改的。
余念新拿着表,站在储藏室的油灯下,手指捏着纸边,没动。他知道,这一改,就是几千斤粮的差距,农户能少交的租子,凭空少了一截。
第二天一早,卢炳诚像往常一样到科里,泡茶、点烟,神色没半点异常。“昨天的档案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还翻到一份旧的租息表,跟现在的不一样。”余念新把表递过去。
卢炳诚接过,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哦,那是试算稿,没用了,烧了就行。”
余念新没接话,心里却清楚——试算稿不会盖“已报送”的红章,这分明是改过的正式表。
中午吃饭时,卢炳诚拉着余念新坐在窑洞门口,语气比平时亲切:“小余,你父亲是老红军,我知道。你年纪小,做事得懂轻重。现在边区要保生产、保安稳,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改数字,农户就少收粮了,这不算较真吧?”余念新问。
卢炳诚笑了笑,没直接答:“改个数字,乡上能少点压力,咱们也能早点完成任务,最后还能多留些粮给真正困难的户。你说,这算坏事吗?”
余念新没再问。他明白卢炳诚的逻辑——为了“整体利益”,牺牲一点局部真实,在体制里似乎是常态。可他也清楚,要是这种“常态”多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晚上回宿舍,余念新路过科里的办公室,见门半掩着,里面有说话声。是卢炳诚,还有个陌生的声音:“洛川的数字改得怎么样?上头要抽查了。”
“放心,改好了,跟乡上对过,查不出来。延安要的是成绩,不是麻烦。”卢炳诚的声音很低,却听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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