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十九（2/2）

抱着绣球花往公园走，脚步慢悠悠的，没了以前赶时间的匆忙。路边的长椅上，有两个老太太在晒太阳，手里织着毛衣，嘴里念叨着谁家的孙子又考了第一。他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听着她们絮絮叨叨，觉得比听任何会议报告都有意思。有个老太太抬头问他：“小伙子，不用上班啊？”他说：“今天休息。”老太太点点头：“年轻真好，能歇就歇，像我们想歇，腿都不答应喽。”

公园里的柳树垂着绿丝绦，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姑娘的长辫子。湖边有几个小孩在喂鱼，面包屑撒下去，一群红鲤鱼涌过来，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他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递给他一块面包：“叔叔，你也喂。”他接过面包，掰了一小块扔下去，看着鱼群争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下，痒痒的暖。

走到公园深处，有片草坪，不少人在那儿野餐。铺块格子布，摆上水果和三明治，小孩在旁边跑，大人躺着聊天。他找了棵大树坐下，把绣球花放在旁边，从包里掏出早上没看完的书。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带着暖意。看到一句“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心里愣了下，可不是嘛，前阵子还在为店里的事焦头烂额，这转眼就坐在这儿晒太阳了，日子过得真快。

手机震动了下，是李阳发来的照片，他举着杯芒果冰沙，龇着牙笑，背景里张萌在训他“别对着镜头做鬼脸”。配文：“羽哥，替你喝了！”林羽回了个“罚你再喝三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以前总担心李阳毛躁，现在看来，有张萌管着，他倒也靠谱了不少。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抱着绣球花往回走。路过菜市场，进去转了转。傍晚的菜市场最是热闹，小贩们扯着嗓子喊“便宜卖啦”，阿姨们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走到一个卖草莓的摊位前，老板笑着说：“今天的草莓甜得很，刚摘的。”他挑了一盒，老板多塞了两个：“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提着草莓回家，打开门，把绣球花插进客厅的花瓶里，淡蓝色的花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把草莓洗干净，装在白瓷盘里，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小红心。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心里都甜滋滋的。

手机群里又热闹起来，张萌发了晚餐的照片，是她做的番茄牛腩，旁边摆着清炒时蔬，配文“今天辛苦啦，加个菜”。赵磊说“我吃了三碗饭”。林羽看着照片，仿佛能闻到香味，回了句“看来我得找机会回去蹭饭”。

晚上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坐在阳台上。远处的路灯亮了，像串长长的珍珠，车流汇成灯河，慢慢流淌。手里捧着杯热茶，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像他这段时间的心绪。以前总觉得，人活着就得折腾，不折腾就是浪费日子。现在才明白，“静水流深”，有时候停下来，才能看清自己要走的路。

九点多的时候，他回屋洗漱，换上宽松的睡衣，躺在床上。没像往常那样刷手机看报表，而是拿起那本《人间草木》，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它们很温暖，我注视它们很多很多日子了。”他轻声念着，觉得汪曾祺真懂生活，连等待都能说得这么温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下，是银行的短信，今天的系统余额到账了。他扫了一眼数字，元，不多不少，刚好是这个等级该有的数。以前看到数字会算能进多少货，能发多少工资，现在只觉得，这数字不过是日子的点缀，有它没它，今天的惬意都不会少。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了床，像谁轻轻盖了层纱。林羽合上书，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耳边没有店里的喧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他想起今天在公园听到的话，“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觉得说得真对。

不用早起，不用操心，不用在人群里穿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这种感觉真好。就像船泊在了港湾，不用再顶风破浪，只用感受微风和水波，静待下一次启航。

黑暗里，他嘴角弯了弯，带着笑意慢慢睡去。明天，大概又能睡到自然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