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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仙罡淬体,荒原落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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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时空乱流的尖啸,有曦儿趴在他肩头喊“爹爹”时软糯的尾音,有望舒在他怀中第一次睁开眼时眉心那道银色的纹路。

有婉儿握着他的手,在飞升台前说:“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有长庚跪在后崖月下,将那片温养了三年的银叶,轻轻放入他掌心。

有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那株在风雪中摇曳的银叶珊瑚、阿萝每天清晨提着比她还高的小水桶浇水的背影。

还有凌天。

穿着阿萝那双磨穿底的草鞋,一步一步,走向三千万里外的凌霞山。

梦里有人在他耳边说:“帝星临幽,祸福难料。”

王枫勐地睁开眼。

——

一、时空尽头

入目不是曦园的珊瑚树,不是飞升谷的碑座。

是一片正在飞速坍塌的、七彩斑斓的时空甬道。

他浑身剧痛,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经脉都像被投入了正在淬火的铁砧,被某种远超灵界法则的力量反复锻打、重塑、撕裂、愈合、再撕裂。

仙罡。

这两个字在他意识深处炸开,带着从广寒宫遗诏中读取的、关于仙界的零星记忆。

飞升者踏入仙界的第一重考验,非雷劫,非心魔。

是这无处不在、比灵界最极致的炼体神火还要霸道万倍的——仙灵罡风。

它不是在摧毁他。

是在将他这一具在下界淬炼了数百年的“凡胎”,强行改造成能承载仙界法则的“仙骨”。

王枫咬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死死护着怀中那艘银叶小船——船舱里,那枚从曦园带来的银叶种子安静地躺着,边缘那道三千年未变的银痕,此刻正泛着微弱的、温润的光。

与他丹田深处那粒龟裂了三年的帝丹种核,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脉动着。

疼痛稍微减轻了些。

他艰难地转过头。

三丈外,紫灵正蜷缩在一团银白色的净化星域中,长发散乱,面白如纸。她的状况比他更糟——飞升之前,她的修为本就弱于他,此刻承受仙罡淬体,几乎是凭着一股本能在硬撑。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紧闭着,睫毛剧烈颤抖。

王枫伸出手。

只这三丈距离,他的手却像跨越了万水千山。每一寸移动,仙罡都在他皮肉上割出细密的血痕,随即又被帝丹种核渗出的金色帝气强行弥合。

他的指尖终于触到紫灵的手腕。

冰凉,纤瘦,骨骼分明。

他握住她的手。

紫灵睁开眼。

那双倒映着星辰碎片的眼眸,此刻只有他。

“……王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游丝,“我们……到了吗?”

王枫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甬道尽头那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的光斑。

那是出口。

那是仙界。

那是广寒仙子等待了一百万年没能归来的故乡。

那是飞升谷碑座前那三双草鞋指向的方向。

那是曦儿画在地面上的、歪歪扭扭的飞升谷轮廓中,那片永远留白的天空。

他将紫灵的手握得更紧些。

“到了。”

——

二、碎星荒原

光吞没视野的瞬间,时空乱流的尖啸戛然而止。

王枫踉跄着踏出甬道,脚下踩到的不是曦园柔软的草地,不是飞升台坚硬的法阵基石。

是一片苍黄的、干裂的、被风沙打磨了三万年的土地。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死死护着怀中的银叶小船。

丹田深处,帝丹种核发出一声几乎要崩碎的哀鸣。

仙罡淬体远未结束。此刻涌入他经脉的,是比灵界浓郁百倍的仙灵之气——但这些气太过精纯、太过霸道,他那具刚刚完成初步蜕变的仙骨,如同干涸的河床第一次承受洪峰,每一道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修为从飞升前的化神后期,被这股狂暴的仙灵之气硬生生冲回人仙初期。

虚浮,不稳,如同沙上之塔。

王枫缓缓站起身。

紫灵扶着他的手臂,踉跄着站稳。她的净化星域几乎耗尽,此刻只能维持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熄灭的银光,覆在二人体表。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没有仙宫,没有灵脉,没有典籍中描写的“飞升池”、“接引台”。

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

风是冷的,裹挟着细密的矿渣与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天是灰的,铅云低垂,看不见日月星辰的方位。

远处隐约可见几座黑黢黢的山脉轮廓,像是沉睡的巨兽脊背。

以及——更远处,那些如同蝼蚁般蠕动、在矿坑边缘进进出出的微小身影。

紫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王枫的手臂,又握紧了些。

王枫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怀中的银叶小船取出,确认船舱中的种子安然无恙,那枚从曦园带来的落叶虽然边缘已微微卷曲,但叶脉中的银痕依旧泛着温润的光。

他将小船收回怀中,贴着心口。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这片陌生的、冰冷的、被遗弃的天空。

他想起灵界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在春风中摇曳满树青翠。

他想起圣山后崖母亲独坐十八年的背影。

他想起飞升谷碑座前,阿萝用那双瘦骨嶙峋的小手,一针一线替他编草鞋的模样。

他想起婉儿在飞升台前,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他想起曦儿趴在他肩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倔强地不肯睡,含含湖湖地念叨:“爹爹……早点回来……”

他想起望舒在他怀中睁开眼,眉心那道银色纹路第一次亮起时,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眸。

他想起长庚跪在荒山之巅,将那片温养了三年的银叶种入山体,说:

“父亲,弟子在这里生根。”

他想起凌天跪在碑座前,将那枚枯萎的银叶子叶供奉在自治令旁,说:

“前辈,晚辈会回来的。”

王枫深吸一口气。

丹田深处,那粒帝丹种核——在仙罡淬体的极致痛苦中,在飞升通道崩塌的时空乱流中,在踏出甬道后被仙灵之气狂暴冲刷的濒临崩溃中——

始终没有熄灭。

它只是安静地、倔强地、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般,脉动着。

与怀中的银叶小船。

与飞升谷那株正在生根的幼苗。

与三千万里外凌霞山那株等待了三万年的母树。

以完全相同的频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血痕与旧伤的手掌。

“……会回去的。”他轻声道。

紫灵看着他。

她没有问“回哪里”。

她只是将他冰凉的手掌,轻轻握在自己同样冰凉的掌心。

“嗯。”她说。

——

三、矿奴

脚步声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

很重,很沉,像是有几十人同时拖着脚步在沙地上行走。

王枫没有动。

他的神识在仙罡淬体后严重萎缩,原本能笼罩整座镇渊堡的感知范围,此刻连三百丈都覆盖不了。

但他听到了。

听到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听到监工不耐烦的催促,听到有人体力不支摔倒时闷哼着、却强忍着不敢出声的压抑。

他转过头。

一支队伍正从荒原深处走来。

约莫四五十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面容麻木。他们肩上扛着粗糙的藤筐,筐中盛着些灰扑扑的、看不出品阶的矿石。

每个人脚腕上都套着一道黯淡无光的金属环。环与环之间以铁链相连,将这一群人串联成一支缓慢移动的、沉默的、没有尽头的队伍。

队伍边缘,跟着几名身着黑色甲胃的监工。

人仙初期。

王枫收回目光。

他没有出手。

不是不愿。

是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最普通的人仙初期监工都未必能稳胜。强行出手,不仅救不了这些人,还会将紫灵也拖入险境。

他只是在队伍经过时,微微侧身,让开道路。

队伍中,一个走在边缘的老矿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几乎只是视线扫过的瞬间。

但王枫看到了。

那眼神中没有对陌生人的好奇,没有对落难者的同情,甚至没有常年被奴役者惯有的麻木。

只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刻进骨髓的——

警觉。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压制了三百年几乎要熄灭的、对“同类”的辨认。

老矿奴低下头,拖着脚步,继续向前走。

他脚腕上的铁环拖过砂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队伍走远了。

王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风沙中。

他忽然想起灵界镇渊堡,那些在归零战役中与他并肩作战的修士。

他们也曾这样,在必死的战局中,沉默地、平静地、走向前方。

他想起飞升谷那三十七个矿奴。

想起陈铁生跪在碑座前,将那柄传承三百年的铁锤放在膝头,说:

“老奴三百年,终于可以不用挖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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