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京师风暴,一份家书定乾坤(2/2)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掏了半天。
掏出了一张纸。
一张被水泡过又烤干的纸,皱的跟咸菜一样,上面还有几个干成了黑褐色的血点子。
“这是。。。什么?”
景泰帝问。
“一封家书。”
于谦慢慢的展开那张纸。
“一封太子殿下从前线八百里加急送回来,却永远也到不了收信人手里的家书。”
于谦沙哑的嗓音,在大殿里响起,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爹,娘,看到信的时候,我就在你们跟前了。’”
“‘俺在船上,啥都好,别惦记。’”
“‘殿下的船,比咱县城都大。这的饭,天天能吃饱,隔三天还能看见肉!’”
他念到这句时,大殿上不少武将出身的,眼圈都红了。
他们是带兵的,知道“吃饱饭”三个字有多重。
于谦的声音还在响。
“‘队正还教俺认字,俺现在会写自个儿的名了,叫王小七。。。殿下说,等打完了仗,立了功,就给咱们分田地,在给咱家盖大屋。’”
“‘爹,娘,等俺回去,就用朝廷赏的银子,在村里买上十亩水田,在给咱家盖三间大瓦房,让你们也过上好日子。’”
信,很短。
念到最后,于谦这个在北京城墙上,对着瓦剌几十万人都没眨过眼的老头,声音也抖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写这封信的兵,叫王小七,十七岁,河南归德府人。”
“在第一场遭遇战里,为了护住炮台,被倭寇的火箭射中了,人直接烧没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安静。
武将们一个个红着眼睛,拳头捏的死紧。
一些年轻的文官,也把头扭到一边去。
于谦拿着那封信,一步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王文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每个字都像刀子。
“首辅大人!”
“你满嘴的皇明祖训,那我问你,太祖爷定下这规矩,是为了让我大明的百姓被外人随便欺负,随便杀吗?”
“你句句都是仁义治国,那我再问你,当倭寇在我东南沿海杀人放火,把我大明百姓当猪狗一样宰的时候,首辅大人的‘仁义’,在哪?!”
“你心里装着国家社稷,那我最后问你一句!”
于谦的嗓门猛然炸开,像一个响雷,在大殿里滚过去!
“当王小七这样,心里就想着让他爹娘过上好日子的娃,为了守这片海,血洒疆场,尸骨都找不着的时候!你王首辅嘴里的‘国本’!”
“又他娘的,在哪!”
王文跪在地上,被这一连串的问话,砸的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一样抖。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那些“理”,在这封家书的“情”面前,连个响都听不见,碎成了渣!
。。。
几乎是同一个时候,京城的大街小巷。
数不清的报童,挥着最新一期的《大明日报》,扯着嗓子喊。
“号外!号外!东海大捷!太子殿下把倭寇主力全灭了!”
“最新一期《大明日报》!独家登了阵亡将士的遗书!标题《一封寄不出去的家书》!一文钱一份!不好看不要钱!”
无数百姓,从茶馆,店铺,自家院子里涌出来。
一文钱,不贵。
识字的,蹲在街边就念。
不识字的,也伸长了脖子听。
很快。
街道上,不闹了。
只剩下压着嗓子的哭声。
一个说书先生,在天桥底下念那封信,念到一半,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哇”的一声就哭了。
一个年轻婆娘,听着听着,手里的菜篮子掉了,蹲在墙角,肩膀抖个不停。
一个白头发的老秀才,看完了报,仰天长叹,眼泪流了一脸。
“生儿子就该生朱见济这样的啊。。。有这样的太子,是我大明的福气!”
安静之后,是火气。
“听说朝堂上还有御史在参太子爷?说他杀人太多?”
“哪帮挨千刀的蛀虫!他们就该去前线看看,看看咱的弟兄是怎么死的!”
“谁敢再说太子爷一个不字,老子撕了他的嘴!”
民意,是水。
能载船,也能翻船。
这一天,京师百万百姓,为了那封家书掉眼泪。
也为了太子殿下,聚成了一股谁也挡不住的滔天巨浪!
王文那帮人的政治攻击,在这股浪头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不光输了朝堂,更是把民心输的底裤都不剩。
奉天殿上,景泰帝听着殿外传来的隐约呼喊声,看着底下那些羞的想钻地缝的官员。
他慢慢的站起身。
眼睛里再没一丝摇摆,只剩下属于皇帝的,刀子一样的决断和锋利。
他看向于谦,看向那根铁打的脊梁。
“传朕的旨意!”
“这一仗的弟兄,都是我大明的顶梁柱!所有抚恤,加三倍发!所有功劳的赏钱,翻倍给!”
“在传旨申斥内阁首辅王文,当着百官的头,不想着报国,反倒在这时候乱嚼舌根,动摇军心,罚俸一年,给朕滚回家想清楚!”
他又看向遥远的东南方,声音里,是为人父的骄傲,和君临天下的霸道。
“最后,传旨靖海舰队。”
“告诉太子。”
“让他,放手去做!”
“东南所有事,不管是打仗还是管人,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谁,还敢反!”
。。。
当这封代表着绝对信任和最高权力的密旨,送到朱见济手上时。
他正在灯下,安静的看着两份名单。
一份,是姜宸凭着记忆画出来的“黑金之网”。
另一份,是徐海用命换来的“坦白之狱”。
两份名单一对,上面的名字,让人心惊肉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朱笔,在那张“黑金网”的第一个点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点的名字,叫“宁波府”。
然后,他又提笔,在宁波府的名字旁边,批了两个字。
冰冷,决绝,杀气冲天。
“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