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弹簧，帝国的神经（2/2）

“记住，在这种地方，手比你们的命都重要。”

朱见D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身子都震了一下。

他没骂任何人，反倒第一时间，去关心一个最不起眼的小学徒。

那学徒愣愣的看着太子殿下，看着自个被包好的伤口，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朱见济直起身，拍了拍手，扫视着跪地上的人。

“都起来。”

声音不大，但没人敢不听。

工匠们迟疑着，一个接一个的站了起来。

“你们晓得钢为啥会变硬？”

朱见济问了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工匠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答的上来。

“烧红，猛的丢进冷水，它受了刺激，性子就变了。又硬又脆，一碰就碎。”

朱见济用最土的话，解释着里头的道理。

“这步叫淬火，你们做对了。”

他话头一转。

“可一个刚受了刺激，脾气爆的人，你不能直接让他上阵杀敌。你得让他缓缓，把那股邪火收一收，筋骨才会有韧劲。”

“钢，也一样。”

他指着那堆碎钢。

“淬火之后，你们少了一步。”

“回火。”

“回火？”

李泰和几个老师傅异口同声，这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没错，把淬过火的钢，再用文火，慢慢的烧到某个温度，然后让它自个儿凉下来。”

朱见济拿了根炭笔，在旁边的墙上画了条简单的曲线。

“淬火，是要它的硬。回火，是找回它的韧。只有刚柔并济，才是真正的百炼成钢！”

“孤晓得，炼钢费钱。孤今天把话放这。”

他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不大，字字砸在人心上。

“即日起，成立弹簧钢攻关小组，格物院的钱，随便你们花！”

“你们每次失败，废掉的每一炉钢，东宫都认了！不但不罚，孤还有赏！”

“孤设个技术攻关奖！”

“谁能给弹簧钢提供新想法，新法子，赏银百两！”

“最终能带队，第一个搞出合格弹簧钢的，孤赏银万两！亲自为他请功，奏请父皇，封爵！”

“孤不惜代价，不怕失败！孤就要结果！”

“孤就是要用钱，用爵位，给你们砸出一条路来！”

赏银万两！

加官进爵！

这话，比烧红的铁块还烫人！

他们一辈子图个啥？

养家糊口，手艺傍身，落个好名声。

可太子爷现在说，搞出这玩意，就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失败了不罚，还给钱兜底？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这活，我接了！”

刚才还跪地上哭的鲁师傅，第一个蹦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和灰，眼睛里冒着骇人的光。

“殿下！您说怎么干！老儿我这条命，今天就交给这炉子了！”

“干了！”

“不就回火吗？老子今天跟它杠上了！”

“都别抢！这个爵位是我的！”

前一刻还死气沉沉的工匠们，这一刻，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嗷嗷直叫。

欲望，是最好的春药。

朱见济看着这片瞬间被点燃的狂热，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整个格物院都疯了。

一百多个工匠，在朱见济的亲自指导下，分了十几个小组，开始了竞赛式的攻关。

有的组研究淬火的温度。

有的组试验不同的回火时间。

有的组甚至异想天开，往淬火的水里加各种东西，醋，酒，甚至童子尿。

失败，失败，再失败。

一炉又一炉的钢材被炼成了废品，但在没有人气馁。

因为每次失败，他们都离那个正确的答案，更近了一步。

终于，在第七天。

小乙那组，在废了上百次料后，摸索出了一套法子。

他们发现，淬过火的钢条，丢进热沙子里加热。

烧到钢条变成一种均匀的，稻草一样的淡黄色时，立即取出。

这火候，恰好！

工坊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鸦雀无声。

小乙颤抖着手，把那根经过特殊处理的弹簧，装进一个简易的测试机扩上。

他屏住呼吸，用力的把击锤扳开，扣住。

然后，他轻轻的按下了扳机。

duang！

一声清脆悦耳，充满了力量与韧性的金属弹响！

击锤在弹簧的带动下，以惊人的速度，狠狠的砸在了前方的火镰上！

刺啦！

一大捧火星子爆开！

整个工坊，在那一瞬间，被那团火星照的雪亮。

静。

死一样的静。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破了工坊的屋顶！

“成了！成了！我们竟然成功了！”

小乙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在地上，抱着还散发着热气的机扩，嚎啕大哭。

李泰冲了过去，一把将小乙和几个组员紧紧抱住，几个大男人，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朱见济站在人群外，手里拈着一片刚刚制作出来的合格弹簧。

它那么小。

那么不起眼。

但他晓得，从它发出第一声弹响开始，一个全新的时代，就已经来临了。

“这不是一根弹簧，李泰。”

他将弹簧放在李泰的手心，轻声说道。

“这是帝国的神经，是我大明将士，以后在风雨中挺直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