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圣人之道,在于格物(2/2)
他们几十年构建的世界观,被这个九岁的孩子,一拳打得粉碎。
是啊。
格物,为什么要局限于道德?
为什么探究万物运行的规律,就不是格物了?
一些年轻的官员,眼中甚至开始冒出异样的神采,那是思想被解放的火花。
就在这时,站在武将班列前的沈炼,一步跨出,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启禀陛下,殿下之言,发人深省!臣斗胆附议!”
他的出现,像是在烈火上浇了一勺热油。
“宋朝之时,便有永康学派,永嘉学派,陈亮叶适等大儒,皆主张‘事功’之学,提倡‘经世致用’!他们认为,读书若不能有益于国,有功于民,不过是优伶的把戏罢了!”
沈炼的声音朗朗作响,为朱见济的新理论,找到了历史的靠山。
“殿下今日之论,正是上承宋儒事功之学,下启我大明万世之新风!将‘格物’从内心修养,扩展到探究万物,这并非离经叛道,而是将圣人之学,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臣以为,这才是真正能让我大明强盛的帝王之学!”
如果说,朱见济的话是炸药。
那沈炼的话,就是点燃炸药的引信!
他告诉所有人,太子的理论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有根有据,是儒学发展的必然!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
都察院御史赵永,那个老顽固,此刻失态的冲了出来。
“陈亮叶适之流,以经被斥为功利之学,偏离圣道!尔等竟然敢在朝堂之上,以此等杂学混淆视听!简直是斯文扫地!”
他指着朱见济和沈炼,手指都在发抖。
朱见济冷冷的看着他。
“赵大人,你的意思是,让国家富强,让百姓安康,是功利?”
“我。。。”
赵永一时语塞。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每年从户部领的俸禄,是不是功利?你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寸布,是不是功利?你既然如此看不起功利,为何不辞官回家,效仿那饿死在首阳山上的伯夷叔齐?”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赵永脸憋的通红,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过去。
完了。
王文闭上了眼睛。
当辩论的焦点,从“是否符合祖制”被偷换成“什么是学习”,他们就输了一半。
当朱见济将“格物致知”重新定义,把所有的功绩都包装成“知行合一”的典范时,他们就已经全盘皆输。
他们输了,他们的理论,脱离了实际。
而太子的理论,脚下踩着的,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是无数百姓的衣食住行。
这还怎么辩?
再辩下去,就是与国为敌,与民为敌!
大殿的死寂中,兵部尚书于谦,那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动了。
他缓步走出,来到大殿中央,先对着龙椅一拜,又对着朱见济,深深的作揖。
这一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于谦,代表的是整个大明军方,是最强硬的主战派。
他的表态,就是最后的宣判。
“陛下。”
于谦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磨盘在滚动。
“老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叫心性之学,也不懂什么叫事功之学。”
“老臣只晓得,殿下发明的轰天雷,能让咱们的兵,少死几千几万个。这是天大的好事。”
“老臣只晓得,殿下要推行的盐粮凭引,能让边关的几十万将士,吃上一口饱饭。这也是天大的好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文商辂等人,那眼神,比刀子还锋利。
“如果,能让国家强盛,能让军队打赢,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学问,还被某些大人称之为‘奇技淫巧’,被斥为‘功利杂学’。”
“那老臣倒是想问问,诸位大人满腹的圣贤文章,除了在朝堂上争个高下,还能干什么?”
“能骂死瓦剌的骑兵,还是能从天上变出粮食来?”
字字诛心!
王文的身体晃了晃,面如金纸,一下老了十岁。
于谦说完,不再理会众人,转身面向朱见济,再次一躬到底,声音洪亮如钟。
“殿下之学,上体天心,下察民情,学问通达,见解深刻!其心为国,其志为民!老臣,心服口服!”
“好!”
龙椅上,压抑了许久的景泰帝朱祁钰,猛的一拍扶手,豁然站起!
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与骄傲!
“说得好!于少保说得好!太子说得更好!”
他龙行虎步,竟然走下了丹陛,来到朱见济身边,亲手扶起了他。
“朕今日,才算是听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之学!”
朱祁钰环视着殿下脸色惨白的文官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学问!如果不能用来治国安邦,不能富民强兵,那要它何用?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故纸罢了!朕看,太子这番‘格万物之理,致万民之福’的学问,才是真正的经世大学问!”
他看着摇摇欲坠的王文,一字一顿的问。
“王爱卿,商爱卿,诸位大人,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既然无话可说,那朕就宣布!”
朱祁钰的声音,响彻整座奉天殿,也响彻了大明的历史。
“太子朱见济,听政议政,乃为国本大计,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自今日起,列为常典,永为定制!”
“往后,若再有人敢拿‘祖制’‘德行’等虚言,阻挠太子理政。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轰!
皇帝最后的裁决,如同一座大山,彻底压垮了文官集团最后的侥幸。
理论思想政治,三战皆墨。
朱见济大获全胜。
他成功的扫清了自己走上权力舞台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思想障碍。
思想上的墙虽然推倒了,但利益上的墙,才刚刚开始显现。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