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南宫惊梦,末路穷途(2/2)
天光亮了些,朱祁镇披着甲,握着弓,在晨风里站着。
他往下看。
他的南宫,被一层层的锦衣卫围死了。
那些飞鱼服,那些绣春刀,在他眼里,都成了最扎眼的讽刺。
“乱臣贼子!”
一声嘶吼,从殿顶炸开。
“朕乃大明天子,朱祁钰窃国,尔等身为朝廷鹰犬,不思匡扶正统,尽然助纣为虐!就不怕将来史书凌迟,万世唾骂吗?!”
他的声音灌了内力,传出很远。
围着南宫的锦衣卫们一片骚动,你看我,我看你。
朱祁镇举起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弓弦拉满。
箭头,对着
“朕在这里!哪个不怕死的,敢上来拿朕!”
他用自己最后,也是唯一的身份,在赌。
他赌朱祁钰不敢背上“弑兄”的骂名。
他在求死。
他要用自己的死,给朱祁钰的皇位,钉上一根永远拔不掉的钉子。
。。。
乾清宫。
暖阁内,炭火烧的很旺。
朱见济小口喝着王瑾刚熬的安神汤。
刚才那一仗,他耗了太多心神体力,得尽快补回来。
一个锦衣卫千户跑进殿,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气。
“启禀陛下,殿下!废帝朱祁镇。。。他。。。他穿着甲,上了殿顶,拿着弓骂街,公然抗旨!”
朱祁钰刚刚缓下来的脸,一下子涨红。
“反了!他还敢反!”
皇帝的咆哮,让整个暖阁都在晃。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奏折笔墨洒了一地。
“朕待他不薄,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还敢谋逆!还敢跟朕叫板!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景泰帝被压了几年的怨气,被背叛的火,还有死里逃生的后怕,这一下全爆了。
“卢忠!”
他对着门外吼。
“给朕调神机营来!攻进去!拿火炮给朕轰!朕今天就要清理门户,死活不论!”
“父皇,不可。”
皇帝快疯的节骨眼上,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
朱见济放下了汤碗。
“嗯?”
朱祁钰猛的回头,一双血丝眼死死盯着儿子。
“为何不可?他都骑在朕的头上拉屎了!朕再忍,这天下人还当朕是皇帝吗?”
“父皇息怒。”
朱见济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轻轻帮他理了理龙袍上的褶子。
“伯父他,这是在碰瓷啊。”
“碰瓷?”
朱祁钰一愣,这词他没听过,却一下就懂了。
朱见济点点头,眼神清亮又冷静,和外面的紧张乱象完全是两个世界。
“父皇,您想。伯父现在就是个废人,他这条命,还有什么用?唯一的用处,就是拿来恶心您,玷污您。”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爹。
“他现在就是在逼您。”
“您要是下令强攻,弓箭没长眼,他一旦死在乱军里,您就坐实了‘弑兄篡位’的千古骂名。”
“他死了,就成了某些人眼里‘为国殉难’的先帝。而父皇您,就算坐在这龙椅上,也永远洗不掉这身脏水。”
“他用他一条没用的命,换您一世的声名狼藉。这笔买卖,咱们亏到姥姥家了。”
朱见济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朱祁钰瞬间清醒。
冲天的火气,被冰冷的算计给压了下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哥哥在最后关头,藏了这么毒的心思。
是啊,杀他,简单。
杀了之后呢?
那些心向故主的老臣,那些巴不得天下大乱的读书人,会怎么写?
朱祁钰不敢想。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个才九岁的孩子。
那眼神,不光是惊讶和依赖了。
是敬畏。
深深的敬畏。
自己在政坛的风浪里滚了这么多年,刚才竟然被气昏了头,差点一脚踩进坑里再也爬不出来。
可自己的儿子,却一眼看穿了这一切。
这份心性,这份眼光。。。
“哪。。。”
朱祁钰的声音有点干,他不知不觉的,已经把眼前的儿子当成了一个能拿主意的谋士,而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孩子。
“依你之见。。。这事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