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垂帘之后（2/2）

“张阁老不必多礼，请坐。”林微微抬手虚扶，语气平和，“阁老此时前来，有何见教？”

张阁老没有坐，肃容道：“老臣此来，非为公事，而是有几句话，想问问夫人。”

“阁老请讲。”

“夫人以女子之身，坐镇东阁，处理军国重务，可知已违祖制，惹天下非议？”张阁老目光如炬，直视林微微。

林微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阁老，王爷重伤昏迷，陛下年幼，太后静养。北狄窥伺，朝局动荡。若此时无人主事，政务停摆，军心涣散，阁老以为，后果如何？是祖制体面重要，还是江山社稷、边境安宁重要？”

张阁老微微一滞。

林微微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本宫在此，非为揽权，只为维稳。王爷醒来之前，本宫会确保政务畅通，军国无虞。待王爷康复，自当还政。至于非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那些被她批阅过的文书，“比起口舌之争，本宫更在乎边关将士能否吃饱穿暖，京城百姓能否安居乐业。阁老若认为本宫所为有损国体，大可上奏弹劾。但在此之间，也请阁老以国事为重，助本宫稳住这眼前局面。”

她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表明了临时掌权的必要性，也划清了权责界限，更将一顶“国事为重”的帽子扣了下来。

张阁老凝视她良久，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看着她案头那些显然被仔细翻阅过的卷宗，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缓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拱了拱手：“夫人深明大义，以国事为重，老臣……佩服。如今多事之秋，确需有人稳定大局。夫人若有差遣，老臣……愿尽绵薄之力。”

这便是认可了。至少是暂时的认可。

“有劳阁老。”林微微微微颔首。

送走张阁老，林微微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这些老臣打交道，如履薄冰。但她知道，她必须迈出这一步。

晚霞满天时，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王府，径直去了谢无岐养病的寝殿。御医说，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至今未醒，能否撑过去，仍是未知之数。

殿内药味浓郁。谢无岐安静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林微微挥退下人，坐在榻边，用温水浸湿的软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和冰凉的手指。

“王爷，”她低声呢喃，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他听，“今天张阁老来了……漕运的事情基本理顺了，北疆的粮草也发出去了……我做得还好吗？你快点醒过来看看吧……我一个人……有点怕……”

一滴温热的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他手背上。她慌忙擦去，强忍住哽咽。

窗外，夜色渐浓。垂帘听政的日子，才刚刚开始。而她脚下的路，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深渊。但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