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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毒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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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下官年轻时,曾在南疆边陲,见过的一些巫蛊部族,祭祀时所用的古老图纹。”魏谦缓缓道,语气凝重,“但又不全像。其中似乎还掺杂了机关术数与……炼丹术的痕迹。”

巫蛊?机关?炼丹?

苏念雪脑中飞速转动。

“墨尊”……“先生”……神秘的药物……控制人心的蛊虫……江南的疫病……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与魏谦口中的“巫蛊”、“机关”、“炼丹”,似乎隐隐能拼凑出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大人可曾查到,这别院主人是谁?”苏念雪问。

魏谦摇头。

“别院名义上,归属于一个早已破落的宗室旁支,多年无人居住。实际控制者,隐藏极深。爆炸后,所有可能指向其身份的线索,几乎都化为乌有。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们在清理废墟外围时,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地道出口。出口位于后山一处断崖之下,极为隐蔽。地道内,有近期人员活动、搬运重物的痕迹。且……”

他再次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在地道出口附近,我们发现了一些散落的、未来得及带走的白色粉末。经随行太医初步查验,与安远侯夫人、赵慷所中之毒,以及……太后娘娘体内所余之毒,成分相似。”

白色粉末!

同源之毒!

太后中毒的物证,与西山别院直接关联!

“此事,陛下可知?”苏念雪急问。

“下官已连夜上奏。”魏谦点头,“陛下震怒,已下严旨,掘地三尺,也要将涉案人等,一网打尽。”

震怒,严旨。

但苏念雪听出了弦外之音。

陛下知道了太后中毒与西山有关。

但陛下会如何处置“中毒昏迷”的太后?

是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责推到“西山逆党”和“已死”的刘太医、“在逃”的王侍郎身上?

还是……借此机会,深挖太后与“西山”的关联,彻底清算?

这其中的微妙,魏谦不说,苏念雪也能猜到几分。

“那……安远侯世子赵慷那边,可有进展?”苏念雪换了话题。

魏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慷所中之毒,与太后同源,但剂量更猛,损伤更重。虽经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他微微摇头,“神智受损,记忆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关于他为何出现在西山荒庙,为何手持耳坠,一概说不清楚。只反复念叨几个词……”

“什么词?”

“‘火’、‘红眼睛’、‘会飞的铁鸟’、‘戴面具的人’。”魏谦缓缓吐出这几个词,眼中满是困惑。

火?红眼睛?会飞的铁鸟?戴面具的人?

这些词汇,听起来更像是高烧谵妄中的胡话,或是受了极大刺激后的破碎记忆。

苏念雪却听得心头剧震。

火……她记忆碎片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戴面具的人……“墨尊”的“先生”,是否戴面具?

会飞的铁鸟?红眼睛?这又是什么?

赵慷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太医说,他脑部受毒素和惊吓双重侵袭,记忆可能永久受损,能恢复几成,尚未可知。”魏谦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又一个关键的证人,废了。

或者说,暂时失去了价值。

苏念雪感到一阵无力。

线索似乎很多,但又总是断在最关键处。

西山爆炸,毁掉大部分证据。

刘太医“自尽”,王侍郎失踪,切断了与太后明面上的联系。

赵慷神智不清,无法提供有效证词。

太后中毒昏迷,生死未卜,无法对质。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谜团,却无法触及核心。

“魏大人今日唤我前来,不只是告知这些吧?”苏念雪抬起头,看向魏谦。

魏谦与她对视片刻,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内心。

“郡君,”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太后娘娘……恐怕,熬不过今日了。”

什么?!

苏念雪猛地一怔,几乎要站起身来。

“太医不是说,只是中毒昏迷,剂量控制得精,暂时无性命之忧吗?”她急问。

魏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深的疲惫和……某种复杂的、近乎悲哀的神色。

“一个时辰前,慈宁宫急报,太后娘娘脉象骤乱,呕出黑血,气息奄奄。太医院院正与数位太医联手施救,亦是回天乏术。陛下已赶赴慈宁宫。”

太后……要死了?

在这个元日?

在这个刘太医“自尽”、王侍郎失踪、西山爆炸、全城戒严的元日?

是毒发?是伤势过重?还是……有人,不想她再醒过来?

苏念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陛下……是何态度?”她声音干涩。

魏谦沉默了片刻。

“陛下,悲恸不已。”他只说了这六个字。

悲恸不已。

苏念雪咀嚼着这四个字。

是真情,还是演技?

若是真情,为何不在太后中毒之初就更严加防范?

若是演技,那这悲恸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计算和冷酷?

“陛下口谕,”魏谦继续道,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板,但苏念雪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传慧宜郡君,即刻前往慈宁宫。”

苏念雪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去慈宁宫?现在?为何?”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太后弥留之际,皇帝为何要传她这个“嫌犯”前往?

是让她去见太后最后一面?还是要当面对质?又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处置”?

“圣意难测。”魏谦看着她,目光复杂,“下官只是奉命传话。銮仪卫的人,已在衙外等候。”

銮仪卫!

皇帝亲卫!

不是慎刑司,不是宫中侍卫,而是直接听命于皇帝、掌銮舆、仪仗的銮仪卫!

这意味着,这不是普通的传召。

这是皇帝的直接命令,且规格极高,不容置疑,也……不容拖延。

苏念雪缓缓站起身。

背上的伤口,因为骤然用力,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她恍若未觉。

只是觉得,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我……需要更衣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

“不必。”魏谦也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低声道,“郡君,此去……万事小心。陛下……心思深沉。”

这已是魏谦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提醒。

苏念雪看向他,看到他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深切的忧虑。

“多谢魏大人。”她微微颔首。

然后,转身。

在青黛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向未知的廨房门口。

门外,昏暗的甬道尽头,隐约可见身着鲜明甲胄、肃然而立的銮仪卫身影。

像一道分界线。

跨过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或许是生路。

或许是……更深的死局。

她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带着尘土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入肺叶。

然后,迈步。

踏出了门槛。

走向那队沉默的、代表着皇权的銮仪卫。

走向慈宁宫。

走向太后生命的终点。

也走向……她命运叵测的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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