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裂痕深处（2/2）
“等等——”秦烈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她的手按在凹陷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能量层面的共振。金属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发光纹路——与钥匙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但要庞大复杂千百倍。
门开了。
不是向两侧滑开，而是像液体般融化、重组，形成一个拱形的入口。门后的景象，让见惯了末世残酷的众人也感到脊背发凉。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晶体结构，它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晶体周围，漂浮着数十个休眠舱，每个舱内都躺着一个沉睡的人。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人的脸——
“这是...”林薇捂住嘴，声音颤抖。
苏瑾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她认识其中的几个——不，不是认识，是见过。在前世的记忆里，在那些关于末世早期失踪精英的传闻中。
顶尖的科学家、工程师、军事专家、甚至几位国家级的领导人。他们在末世爆发后的第一个月内陆续失踪，当时被认为是死于混乱。但现在看来，他们是被带到了这里。
“铁幕组织的‘人才储备’。”秦烈冷冷道，“或者说，实验样本。”
苏瑾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休眠舱上。那里面的面孔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但那张脸...和她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
那是她。
是十四岁的她，末世爆发前的她。
休眠舱上的标签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编号：零七-阿尔法”
“状态：意识备份-深度休眠”
“关联权限：最高级”
“备注：时空异常锚点，观测中”
秦烈也看到了标签，他猛地转头看向苏瑾，眼中满是震惊和疑问。
苏瑾却异常平静。她走到休眠舱前，伸出手，隔着透明的舱盖触碰那张年轻的脸。指尖传来的不是冰冷，而是微弱的温度——这个人还活着，只是沉睡着。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声音在巨大的球形空间里回荡，“我不是偶然重生的。我是...被设计的。”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的灯光骤然大亮。
晶体结构突然加速旋转，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理性、带着非人的精确：
“观测对象零七-阿尔法，确认回归。欢迎回家，苏瑾。”
苏瑾睁开眼睛，看到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全息投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眼神温和得令人不安。
“你是谁？”秦烈挡在苏瑾身前，雷电异能开始在周身流窜。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守夜人’。”投影微笑道，“或者，用你们喜欢的称呼——铁幕组织的首席研究员。”
他的目光越过秦烈，落在苏瑾身上：“我们等你很久了。从时空异常发生的第零点三秒起，我们就一直在等待你的回归。”
苏瑾推开秦烈，直面那个投影：“解释。”
“简单来说，你是一场实验的产物。”守夜人温和地说，“一场关于‘在末世时间线中植入重生变量’的实验。我们将你的意识复制体投放到三个月前的时间点，想观察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个体，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既定的命运。”
他挥挥手，周围的休眠舱一个个亮起，显示出不同的标签：“零七-贝塔”、“零七-伽玛”...直到“零七-欧米茄”。
“你是第七序列的初始样本，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其他样本要么在植入过程中意识崩溃，要么在末世初期就死亡了。只有你，不仅活了下来，还建立了黎明城，甚至——”他看向秦烈，“还影响到了其他关键变量。”
秦烈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们把人类当成实验小白鼠？”
“不，我们在寻找拯救人类的方法。”守夜人的语气依然平静，“末世是不可逆转的全球性灾难，但在无数条时间线中，总有一些变量能带来不同的结果。我们收集这些变量，研究它们，试图拼凑出一条能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的道路。”
他看向苏瑾：“而你的时间线，是目前所有观测中最有希望的一条。黎明城的建立，幸存者组织的整合，对抗‘寂静者’的成功...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进展。”
“所以你们测试我们？用变异兽攻击，用能量虹吸？”苏瑾的声音冰冷。
“必要的压力测试。我们需要知道你们的上限在哪里，抗压能力有多强。”守夜人坦然承认，“结果是令人惊喜的。你们不仅扛住了，还进行了有效反击。这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球形空间突然震动了一下，远处传来爆炸的回声。内部的战斗似乎还在继续。
守夜人皱了皱眉：“啊，看来‘清理派’还在负隅顽抗。他们反对与实验体直接接触，主张继续隐蔽观察。真是短视。”
他转向苏瑾：“我代表铁幕组织的‘接触派’，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你有权限访问这里的所有技术资料，包括能源、医疗、武器...一切。我们可以合作，共同建立一个真正能延续文明的新秩序。”
这是一个诱人到可怕的提议。
但苏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休眠舱里年轻的自己，看着那些漂浮的精英，看着旋转的晶体核心，最后看向秦烈。
他的眼神在说：不要相信他们。
苏瑾回过头，对守夜人说：“如果我拒绝呢？”
守夜人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们会继续观察。但请不要试图摧毁这里——这个设施维持着上千人的生命，包括你那些休眠中的‘副本’。毁掉这里，等于杀死无数个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真的不想知道，为什么秦烈会在前世为你复仇吗？那段记忆，也保存在这里。”
秦烈身体一僵。
苏瑾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决绝。
“我们会离开。”她说，“但我要带走一样东西。”
“什么？”
“我自己的完整实验数据，以及...”她指向那个晶体核心，“关于时空异常的所有研究记录。”
守夜人沉默了片刻，投影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计算什么。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但作为交换，我希望黎明城能成为一个开放的研究站点。我们不干涉你们的自治，只进行有限度的观察和数据收集。”
“有限度是多少？”
“不超过你们日常活动的百分之五。而且所有观察员都会公开身份，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或测试。”
苏瑾看向秦烈。他微微点头——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条件。
“成交。”
守夜人笑了。他挥挥手，晶体核心中分离出一小块碎片，漂浮到苏瑾面前。碎片里封存着流动的数据光。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但要读取它，需要你的意识直接接入——这有风险，可能会唤醒一些...被封印的记忆。”
苏瑾接过碎片，感受到空间传来的剧烈共鸣。这一次，共鸣中带着悲伤和释然。
她终于知道了真相的轮廓。
但也只是轮廓。
“我们该走了。”秦烈说。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内部的战斗显然在向这个核心区域蔓延。
守夜人的投影开始闪烁：“是的，是时候了。祝你们好运，观测对象零七-阿尔法。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带来更多惊喜。”
金属门重新打开，小队迅速撤离。
当他们冲出地下，回到工业区地表时，身后的入口轰然关闭，重新融入地面，不留一丝痕迹。
远处，黎明城的车队正在驶来——江烬发出了紧急撤离信号。
苏瑾坐在回程的车里，握着那块晶体碎片。碎片在手心微微发烫，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脏。
秦烈开着车，很久才开口：“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部分。”苏瑾望向窗外，“但真相往往比解释更复杂。我们需要自己找出剩下的部分。”
她将碎片贴近额头，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前世秦烈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与悲伤。
实验室里，年轻的她被连接在复杂的仪器上，意识被抽离、复制、投放。
晶体核心深处，某个庞大的意识正在苏醒，它注视着一切，计算着一切。
还有最后一段信息，不是画面，而是一行文字：
“时空锚点已稳定。第二阶段实验准备启动。实验目标：文明延续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十一点七。当前进度：百分之三点二。”
苏瑾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光芒一闪而逝。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
这只是一场漫长实验中的，一个章节。
而她和黎明城，都是这个章节里，试图改写结局的角色。
车队在夜色中驶向黎明城的方向。
身后，工业区的地下，守夜人的投影缓缓消散。真正的他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苏瑾的数据变化，露出了微笑。
“百分之三点二到百分之三点五了。真是惊人的增长率。”
他关掉屏幕，起身走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更大的晶体结构正在建造中。
而标签上写着：
“项目名称：时间线融合工程”
“目标：拯救所有可能的世界”
“当前状态：准备阶段”
夜还很长。
实验，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