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心虚论“情”,归府夜话(2/2)
以及最后那场“跟踪”与“听壁角”的意外——
堆积在一起,让她感到疲惫,也需要时间消化。
尤其是……
当那些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
她心里那份因珍视而生的占有欲与不安,是真实存在过的。
即便被他安抚下去,余波未必全然消散。
用过夜宵。
沈母体贴地让各自回房休息。
江临渊送沈清辞回暖玉阁。
一路无言。
只有脚步声在夜色的庭院中回响。
到了暖玉阁院门前。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月光下,她仰着脸。
容颜清丽依旧。
眼中却映着些许疲惫与复杂的微光。
“今日……辛苦了。”
她轻声说,语气很平:
“你也早些歇息,伤势未愈,莫要再劳神。”
她没问“私事”处理得如何。
没提王芷嫣或南宫玥半句。
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需要他继续安抚或解释的情绪。
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带着关切却又保持着距离的嘱咐。
江临渊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感,倏地放大了些。
他宁愿她像在宫中假山后那样。
带着点嗔怪和醋意地质问他。
也好过现在这般平静的、将一切情绪收敛起来的模样。
“清辞——”
他唤她,上前一步,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若心里还有什么不痛快,或是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我说过,对你,我不会隐瞒。”
沈清辞却微微偏开视线。
看向院中那株在秋夜里枝叶萧疏的西府海棠。
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有什么不痛快。”
“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你也累了吧,今日应对各方,心力耗费必是不少。”
她顿了顿,终是转回目光,看向他。
唇角努力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些话……你说得很对。我也明白。”
“快去休息吧。”
她越是这般“懂事”、“体谅”。
江临渊心里就越没底。
这感觉,比面对天可汗的千军万马还让他有点发慌。
他前世今生积累的、足以应对朝堂江湖各种明枪暗箭的智慧和经验。
在眼前这女子看似平静无波的情绪面前,似乎有些不够用。
他不知道该怎么撬开她这层自我保护般的安静外壳。
又怕追问太紧反而惹她更烦。
最终,他也只能压下心头那点陌生的、属于“恋爱新手”的慌乱。
点了点头,温声道:
“好,你也早点睡。”
“明日……若无事,我来找你下棋?或者,教你新的针法?”
他想找些由头,延续他们之间的联结。
沈清辞眸光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
“好。”
“那……我走了。”
江临渊看着她。
很想再做点什么,比如一个拥抱,或是一个轻吻。
但看着她澹澹的、透着倦意的神色,又觉得不合时宜。
“嗯。”
沈清辞应着,已经转身。
推开了暖玉阁的院门。
芳儿和霜降提着灯笼迎出来。
江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被暖阁内的灯光吞没。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秋夜的风吹过,带着寒意。
他独自在门外站了片刻。
才转身朝着秋爽斋走去。
回到秋爽斋。
屋内炭火温暖,一切如常。
三千院无声出现,递上热水,又悄然退下。
江临渊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沈清辞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和略显疏离的语气。
“年少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笑自语:
“张起灵和吴邪底下网友的评论,倒是帮我过了关——”
“可怎么……好像把自己媳妇儿给整得更看不透了呢?”
他叹了口气,望着帐顶。
果然,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
面对千军万马可以运筹帷幄。
面对真心喜欢的姑娘闹点小情绪……
他这点从别处“借鉴”来的情感理论,好像不太够用。
甚至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嫌疑。
暖玉阁内。
沈清辞卸了钗环。
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眉宇间带着澹澹倦意的自己。
芳儿小心翼翼地问:
“小姐,您……还在生江公子的气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
“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生气。
只是……
宫宴上那些投向他灼热的目光。
王芷嫣理智又具分量的邀约。
南宫玥直白而执拗的哭诉……
还有江临渊应对时那份过于通透、几乎无懈可击的冷静与周全——
都让她心里充斥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骄傲,有安心。
也有些微的……自惭形秽?
抑或是,对未来可能层出不穷的“惊艳误认”的隐隐担忧?
她说不太清。
只是觉得。
他太好了。
好到让她偶尔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好到让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
来确认和安放自己这份越来越沉重的爱意与依赖。
她知道他今晚的解释和安抚都出自真心。
可越是完美。
越让她觉得……
他是不是对谁都这般冷静理智,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份独属于她的、可能笨拙却炽热的慌乱呢?
她熄了灯,躺进被衾。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兰花香囊澹雅的、属于他的气息。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觉得自己理论借鉴过度,可能弄巧成拙,心里有点发慌。
一个觉得对方过于完美冷静,需要一点距离来消化澎湃的心绪。
秋月无声,照着两处未眠的庭院。
情之一字,纵然两心相许——
路途之中,也难免有月光照不到的、需要彼此慢慢摸索的微妙角落。
而这一切,或许正是相知相守路上——
最真实也最珍贵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