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方舟之心（1/2）
“千面之影”主意识节点的崩溃，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阵席卷整个“方舟”意识层面的、深沉的、仿佛某种淤塞被疏通的战栗。文明墓穴内，那如同附骨之疽般弥漫的恶意和精神污染，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虽然空间依旧死寂，堆积如山的存储器废墟和飘荡的尘埃光丝诉说着永恒的悲伤，但那股令人心智扭曲的阴冷压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的虚无与苍凉。那些原本狂躁扭曲的破碎记忆光丝，此刻如同耗尽了最后力气的萤火虫，光芒黯淡，缓缓飘落，沉入地面厚厚的、由时光与信息凝结成的灰烬之中，仿佛终于得到了安息。
“秦队！”幽灵和堡垒第一时间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秦子川。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却又在某些部位散发出不正常的灼热，皮肤下的淡金色血管如同紊乱的电路般明灭不定。莉亚医生通过远程医疗连接，紧盯着生命监测仪上那些疯狂跳动、完全违背生理学常理的数据曲线，声音带着哭腔却强作镇定：“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能量读数在高频震荡，灵魂波形…天啊，我从未见过这种模式，像是在两种极端状态间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但…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这…这简直是奇迹！”
秦子川试图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只是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和新的刺痛。他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我…没事。”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吞咽玻璃渣，灵魂层面传来的、光暗能量持续冲突又勉强平衡的撕裂感，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加折磨。然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缕历经毁灭淬炼、于生死边缘重生的光芒，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凝练、锐利，并且…隐隐对星钥深处那光暗共舞的奥秘，有了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感悟。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星钥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自主吸收着周围空间中逸散的、被净化后的纯净灵能，修复着自身蛛网般的裂纹，同时如同精密的天平，艰难地调节着他体内那两股依旧躁动不安的宇宙本源力量。
“刚…刚才那阵奇怪的震动…”齿轮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环境扫描仪指针疯狂摇摆，“不只是物理震动…更像是…整个‘方舟’的‘背景频率’发生了变化！还有，你们听！外面收割者的攻击炮火声…是不是停了一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敏锐的感知，缓冲区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猛地接了进来，全息投影上浮现出雷克那张因激动和疲惫而扭曲的脸，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秦队！你们成功了！我的天！你们真的做到了！主脑…主脑刚刚主动联系了我们！‘千面之影’的协调节点被彻底摧毁！它对‘方舟’系统层的渗透和干扰被大幅清除！主脑的逻辑核心压力骤减！它报告系统控制权正在快速回收！收割者的舰队…它们的攻击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和混乱！阵型散乱了！我们…我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消息如同甘霖洒落在久旱的土地上，墓穴中的几人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成就感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暗影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水晶残骸上，堡垒仰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连一向冷静的幽灵，眼底也闪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们做到了！他们真的斩断了收割者插入“方舟”心脏的最恶毒的毒刺！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喜悦如同昙花一现，迅速被艾薇博士紧接着传来的、充满焦虑的声音打断：“但是！秦队！雷克！主脑同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告！它检测到，‘千面之影’节点的毁灭，似乎意外触发或者暴露了某种深埋在‘方舟’底层协议中的…‘最终警戒线’
？收割者舰队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攻击模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它们放弃了对‘方舟’表面的无差别轰炸，所有火力正在向几个最关键的能量中枢和…主脑核心所在区域的物理屏障进行超饱和精准打击！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强行撕开防御，直接突入核心区！它们要釜底抽薪！”
全息战术星图上，代表收割者舰队的猩红光点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冷酷，迅速汇聚成数把锋利的“矛头”，不再理会“方舟”庞大的外壳，而是将毁灭性的暗能量光束集中轰击在几个闪烁的危险标记上！其中最粗壮、最耀眼的那几道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死死锁定在“方舟”结构最深处、那片被无数层能量屏障和扭曲空间重重保护的区域——主脑核心的所在地！
“它们失去了内应，现在要狗急跳墙，硬来了！”雷克的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主脑正在调动‘方舟’一切残存的能量和防御设施，拼命加固核心区屏障，但之前的战斗损伤实在太严重了！能量储备急剧下降！它初步估算…按照现在的攻击强度，核心区最外层的物理屏障…最多只能再支撑不到一个标准时！一旦核心区被攻破，‘方舟’就…就彻底完了！”
刚刚浮现的一线生机，瞬间被更加黑暗、更加紧迫的危机阴影所吞噬。摧毁“千面之影”只是拔掉了猛兽淬毒的獠牙，但这头被彻底激怒的星空巨兽，依旧拥有碾压性的力量，并且显然要不惜一切代价，摧毁目标！
秦子川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剧痛，用意志驱动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艰难地站直。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墓穴，投向那条通往“方舟”更幽深、更神秘区域的、被混乱能量和时空褶皱封锁的古老通道。胸口的星钥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仿佛一根被拨动的弦，对那个方向的深处，产生了某种冥冥中的牵引和共鸣。
“主脑的核心区…”秦子川的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除了是控制中枢，那里…有没有可能，隐藏着能够彻底击退收割者，或者…至少能让‘方舟’脱离这片绝境的最终手段？‘筑星者’…应该会留下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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