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古林初啼,井畔余烬(1/2)
光在瀑布水幕后被揉碎成亿万跃动的碎金,声在深潭轰鸣中被稀释成永恒的背景。
洞窟内水汽弥漫,光线摇曳。众人或靠或坐,贪婪地呼吸着带有湿润草木气息的空气——这是荆棘谷那甜腻血腥气息之后久违的清新。阳光穿过瀑布,在洞窟岩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明明灭灭,恍若隔世。
一个时辰的休整,沉默而压抑。
寂灭尊者伤势最轻,率先调息完毕,为秦老三和贾富贵梳理了紊乱的气血,助他们定神。月倾城闭目凝神,冰蓝秩序之力缓缓流转,修复着消耗的心神与灵力,但眉宇间那层深寒的郁结,却难以化开。
凌无恙背靠岩壁,手中握着那枚重新变得冰冷的生之印残印,目光落在瀑布之外那片被阳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无边无际的幽暗。破妄尺光内视,评估着自身状态:
“深度状态评估”
临时核心:能量恢复至52%,运转滞涩,统合效率下降。
神魂:中度疲劳伴轻微撕裂感(强行引导生之印反噬)。
肉身:暗伤未愈,气血恢复至65%。
综合评价:战力约六成,持续作战能力严重下降。强行引导高阶法则的后遗症需时间平复。
代价沉重,但值得。没有生之印残印那超越位阶的一击,他们此刻已化为那堵肉墙的养分。只是……炎兄用命换来的通道,最后却要靠这残印破局。凌无恙握紧残印,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看向仅存的同伴。月倾城清冷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苍白,寂灭尊者眉宇间悲悯更深,秦贾二人惊魂未定。队伍里少了那份炽热如火、永远冲锋在前的刚猛气息,变得……有些过于安静,也过于沉重。
“系统提示(逻辑推演):团队士气值:低谷。凝聚力:因共同悲痛与求生欲维持,但存在潜在裂痕(愧疚、无力感)。需在下一阶段行动前进行适度情感整合与目标再确认。”
休整时间结束。
凌无恙收起残印,缓缓起身。动作牵动内腑,带来一阵隐痛,但他面色如常。
“都恢复得如何?”他的声音平稳,打破了寂静。
“可战。”月倾城睁开眼,冰蓝眼眸中的波动已被强行压下,恢复成近乎淡漠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老衲无碍。”寂灭尊者双手合十。
秦老三和贾富贵也连忙点头。
“好。”凌无恙走到瀑布边缘,水汽扑面而来,“外面就是沉眠古林。辰曜前辈的记载,星枢探索队的最终目标,我们要找的‘源初生机火种’线索,就在这片森林深处的‘源之井’与‘寂灭之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古林凶险未知,可能比荆棘谷更甚。我们没有地图,没有向导,状态不全。但我们必须进去。”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悬镜碎片,碎片在透过水幕的阳光照射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碎片会指引方向。生之印对‘源’会有感应。这是我们仅有的依仗。”
“至于目标……”凌无恙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找到火种,重燃生之印,完成我们该做的事。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懂。
报仇。对万物归一会,对深渊,对那夺走火云炎的“渊痕”。
悲愤需要出口,但绝不能是盲目的冲动。将仇恨锚定在终极目标上,化为最冷酷的动力,这是凌无恙选择的路径。
“走吧。”
没有更多动员,五人依次穿过轰鸣的水幕。
水帘之外,天地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森林。
树木参天,许多树干的直径需要十人合抱,树皮呈现深沉的青铜色或暗紫色,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微光的苔藓和气根。树冠在高空交织成一片近乎密闭的穹顶,只有极少的光柱能侥幸穿过缝隙,在地面厚厚的、由无数年落叶腐烂形成的柔软“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混合着泥土、腐殖质、各种奇异花果的馥郁香气,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万物沉睡般的静谧。
这里的“生机”与雾泽、荆棘谷截然不同。雾泽是混乱中毒的生机,荆棘谷是暴烈染血的生机,而这里,是磅礴、古老、静谧、近乎永恒的生机。仅仅是呼吸,都能感觉到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神魂得到一丝滋养。
然而,在这磅礴生机之下,破妄尺光与秩序感知同时捕捉到了另一重底色——一种弥漫在森林每一个角落的、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倦意”与“沉寂”。仿佛这片森林并非沉睡,而是在某种漫长到难以想象的重负或消耗下,陷入了深度的疲惫休眠。
“沉眠古林……名副其实。”月倾城轻声道,她的秩序感知在这里变得更加敏锐,能“听”到树木缓慢的呼吸,也能感受到那呼吸中蕴含的古老疲惫,“这里的生命能量层次极高,但活性……很低,像是在漫长岁月中消耗过甚,不得不陷入低耗状态维持存在。”
寂灭尊者禅意弥漫,同样感受到了那种深沉的静:“非死寂,乃大耗后之大休。此林似曾肩负巨任,历尽沧桑,如今……只是在缓慢恢复,或者等待。”
凌无恙手持悬镜碎片,碎片在此地微微发烫,指向森林深处某个方向。同时,怀中的生之印残印,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比在净光柳旁时更加清晰的“共鸣”——并非与周围磅礴生机的共鸣,而是与森林深处某个更精粹、更本源的存在,产生了遥相呼应。
“碎片和残印都有反应,方向一致。”凌无恙确认道,“小心前进。此地虽显平和,但能让辰曜前辈都郑重警告的‘寂灭之畔’,绝不可能安全。”
队伍保持警戒阵型,凌无恙持碎片指引在前,月倾城和寂灭尊者护住两翼及后方,秦贾二人居中,缓缓踏入这片沉眠的巨林。
脚下是近尺厚的柔软腐殖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巨大的板状根如同天然的阶梯和屏障,空气中飘荡着发光的孢子,如同静谧的星河。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温顺的奇异动物(发光的松鼠、长着羽毛的蜥蜴)在枝叶间好奇地窥视,随即轻盈跑开,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一切都显得安宁、祥和,甚至有些梦幻,与之前经历的险境格格不入。
但越是如此,凌无恙心中警惕越甚。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行约数里,森林景象开始变化。树木愈发高大古老,许多树干上出现了天然形成的、类似符文或图腾的奇异纹路。地面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如同玉石般温润洁白的蘑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昏暗的林下空间。
悬镜碎片的指引开始出现轻微的偏转,似乎受到森林中某种能量场的影响。
“前方有很强的生命能量汇聚点,但性质……很奇特。”月倾城忽然停下,冰蓝眼眸望向左侧一片被巨大蕨类植物遮挡的区域,“混杂着极致的‘生’与一种接近‘终末’的‘寂’。”
凌无恙破妄尺光扫去,穿过层层植物阻隔,隐约“看”到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有一口……井?
“过去看看,小心。”凌无恙示意。
众人拨开厚重的蕨类叶片,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屏息。
那确实是一口“井”,但并非人工开凿。它是由无数粗大洁白、如同玉石或骨骼的树根,自然盘绕交织而成的一个丈许方圆、向下深不见底的“井口”。井口边缘,生长着一圈颜色深紫、近乎黑色的细小苔藓。
井口上方,飘荡着肉眼可见的、如同薄雾般的两种气息:一种是充满勃勃生机、令人精神振奋的翠绿色光点;另一种,则是冰冷、沉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灰白色光尘。两种气息交织盘旋,并不融合,形成一种诡异而平衡的共存景象。
井口周围的地面,寸草不生,只有一层细腻的、如同骨粉般的灰白色尘埃。
“源之井?还是……寂灭之畔?”寂灭尊者低语。
凌无恙走近几步,手中的悬镜碎片骤然变得滚烫!碎片表面,清晰映照出井口深处不断旋转的翠绿与灰白交织的光涡!而生之印残印的共鸣,也达到了进入古林后的最强,冰冷中透出一丝……渴望?亦或是警惕?
他试图以破妄尺光探入井中,但尺光深入不到三丈,就被那交织的翠绿与灰白气息彻底搅碎、吞噬,反馈回一片混乱与危险的信息。
“无法探测深处。”凌无恙皱眉,“但这两种气息……翠绿的,精纯庞大,远超净光柳,似乎就是最本源的‘生机’;灰白的,与生之印残印的冰冷同源,但更加沉寂,像是……生机耗尽后的‘终末’或‘沉寂’状态?”
“生命的两极。”月倾城若有所悟,“极致的生,与极致的寂。它们为何在此井中共存?”
就在众人凝神观察时,异变陡生!
井口周围那些深紫色的苔藓,突然无风自动,如同活物般立起,指向众人!同时,井中那盘旋的翠绿与灰白气息猛地加速旋转,井口发出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咚……咚……”声!
“后退!”凌无恙厉喝。
众人疾退!
但井口的变化并未攻击他们,而是那翠绿与灰白的气息旋转着升腾而起,在井口上方数丈处,缓缓凝聚、勾勒……
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其模糊的、由光与尘构成的人形轮廓。
轮廓看不出男女老少,甚至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大致的形体。它静静“站”在井口上方,散发着一种古老、疲惫、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意念波动。
一道微弱、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脑海:
“……星……枢……之……息……还……有……那……印……的……味……道……”
“外……来……者……为何……惊扰……‘轮转之井’……的……沉眠……”
轮转之井?不是源之井?
凌无恙心中急转,上前一步,恭敬以神识回应:“晚辈凌无恙,身负星枢圣女传承,持生之印残片至此,并非有意惊扰。只为寻找‘源初生机火种’,以重燃生之印,对抗深渊污染,履行使命。前辈是……”
“火……种……”那光尘轮廓似乎“看”向了凌无恙手中的生之印残印,波动中透出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悲哀,也有深深的疲惫,“原来……是为了它……那缕……被窃走的……‘初火之芒’……”
被窃走?初火之芒?
信息量巨大!
“前辈知道火种下落?它被窃走了?”凌无恙急忙问。
“很久……以前……”轮廓的声音带着亘古的沧桑,“归墟之影……伸向此地……觊觎‘轮转’之秘……一场大战……井受损……‘生’与‘寂’失衡……那缕维系平衡、最接近源初的‘火芒’……被污染……亦被夺走……”
“夺走它的是……”凌无恙追问。
“影的仆从……自称……‘归一’……”轮廓的意念中透出清晰的憎恶与无力,“他们带走了火芒……试图……以污秽……扭曲其本质……制造……战争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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