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星枢遗哨，镜试前尘（2/2）
凌无恙闭上眼睛，并非逃避，而是沉入内心深处。
他看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救仇人之妹是为了好人值和生机；帮助他人有时是为了任务，有时是顺势而为；对月倾城起初是虚假追求，后来却生出了真实的愧疚与牵绊；对火云炎、寂灭尊者，从利用到信任到生死相托；对抗万物会、深渊，既是为了生存，也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践行所得传承的使命……
善与伪善，欲与责任，自我与羁绊，系统与本心……
这一切，并非非此即彼。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镜中那个仿佛分裂又仿佛正在融合的“自己”，意识回应，声音平静而清晰：
“系统为始，赋予我行动之轨与生存之基，是‘缘’。”
“本心为根，求存、求强、求自在，是‘性’。”
“同伴为血，于绝境中互燃生命之火，是‘情’。”
“秩序为骨，承前辈遗泽，见天地疮痍，心生不忍，愿尽绵力，是‘责’。”
“此四者，并非割裂。系统之轨，助我于微末立身；本心之性，驱我于逆境求存；同伴之情，暖我于黑暗独行；秩序之责，令我于强大后见众生。”
“若冲突……”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则问心无愧。护应护之人，行当行之事。系统可违，本心可抑，唯情与责，不可负。我之行路，不求至善至真，但求俯仰之间，无愧于己，无愧于信赖我之人，无愧于手中所得之力所应照拂之天地。”
话音落下，镜中那对抗的两种形象，骤然停止了冲突，开始缓缓融合。最终，化作一个眼神清澈坚定、周身既有温润光泽亦有锐利锋芒、脚下踏着星路、身后隐约有同伴身影与秩序微光相伴的“凌无恙”。
这个形象，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真实、完整、厚重。
“善。”
星光人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与释然。
“不囿于虚名伪善，不昧于本心私欲，不孤于独行之道，不忘于所得之责。明己道，承其重，虽前路坎坷，心镜已明。”
“镜试，通过。”
虚空与星光人影开始缓缓消散。
“作为通过镜试之奖，前哨密室下方三丈处，封存有吾当年所用‘星辉石’三枚，可克制谷中噬灵虫群。石室东壁第三块方石后，有一应急通道地图，或可助你等避开谷中‘渊痕’主要活动区，直达沉眠古林边缘。”
“后来者，前路艰险，深渊诡谲。愿星火不灭，秩序长存。”
最后的声音消逝，所有异象退去。
凌无恙意识回归，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石室中，手还按在托盘上。托盘中的悬镜碎片光芒内敛，但感觉与他之间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丝。
“无恙？”月倾城的声音带着关切，她看到凌无恙刚才身体微震，眼神空洞了片刻。
“我没事。”凌无恙收回手，快速将镜试所得信息告知众人，“辰曜前辈留了克制虫群的星辉石和一条应急通道地图！”
众人精神大振。
凌无恙立刻根据提示，在石室地面找到隐藏的机关，打开一个向下的竖井，果然在下方一个小隔间里，找到了三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封印着流动星光的石头——星辉石。入手温润，散发着纯净的星辰之力。
他又在东壁找到第三块方石，轻轻一推，后面露出一个卷轴。展开，是一幅精细的荆棘谷局部地图，标注了一条极其隐蔽的、沿着地下岩缝和古老水道行进的路径，确实可以绕过山谷主体大部分区域，直达另一端靠近沉眠古林的山脚。地图上还标记了几处需要小心的节点和可能的威胁。
“太好了！”火云炎咧嘴笑道，“有了这石头和地图，说不定能溜出去！”
就在这时——
“咔……咔嚓……”
洞口的结界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彻底熄灭！
“吼——！”
外面传来那庞大黑影带着怒意的低沉咆哮，显然结界消失让它不再顾忌！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嗡鸣声大作，那血色的噬灵虫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口疯狂涌入！
“炎兄！星辉石！”凌无恙立刻将一枚星辉石抛给火云炎。
火云炎接过，毫不犹豫将灵力注入其中！
“嗡——！”
星辉石爆发出柔和的、却异常明亮的湛蓝色星光，如同一个小太阳被点燃！星光所照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噬灵虫群如同被滚烫的岩浆泼中，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冒起青烟，成片成片地坠落、抽搐、死亡！虫群的前冲之势为之一滞，对星光的本能恐惧让它们产生了混乱。
“有用！”火云炎大喜，将星辉石举在身前，星光形成一道扇形的屏障，暂时挡住了虫群的涌入。
但虫群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星光屏障被冲击得明灭不定。而且，洞口外，那道庞大的黑影正在逼近，恐怖的压力透过洞口传来。
“按地图走！去应急通道！”凌无恙当机立断，将另一枚星辉石交给月倾城，“月道友，你持石断后，与炎兄交替掩护！寂灭道友，护住秦老哥和贾老板！我来开路，寻找地图上标注的通道入口！”
地图显示，应急通道的入口，就在这岩厅另一侧，一处被碎石半掩的岩壁裂缝之后！
众人立刻行动。凌无恙手持最后一枚星辉石，破妄尺光开路，迅速冲到岩厅那侧，按照地图指示，搬开几块松动的石头，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狭窄裂缝！
“从这里下去！”凌无恙率先钻入。
寂灭尊者带着秦老三、贾富贵紧随其后。月倾城和火云炎交替掩护，利用星辉石光芒逼退不断涌来的虫群，且战且退。
就在月倾城最后一个准备钻入裂缝时，洞口外，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缠绕着污秽荆棘的巨大爪子，猛地探了进来，狠狠拍在岩厅地面上！
碎石飞溅！整个岩厅都在震颤！
那爪子的主人——一个隐约能看到部分轮廓的、如同山岳般的腐烂巨兽头颅，堵住了大半洞口，猩红的巨眼锁定了正要进入裂缝的月倾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风裹挟着浓烈的血煞与腐蚀气息扑面而来！
月倾城脸色一白，但眼神冰寒，反手将星辉石光芒催发到极致，同时秩序寒髓全力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厚的冰蓝盾墙！
“月道友！快！”裂缝中传来凌无恙焦急的呼喊。
巨爪再次抬起，带着毁灭之势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
“吼！”火云炎从裂缝中又冲了出来！他竟然还没进去！此刻他双目赤红，将手中星辉石狠狠砸向那拍下的巨爪，同时全身暗金能量燃烧到极致，双拳齐出，化作两道咆哮的暗金火龙，逆空而上！
“炎兄！不可！”凌无恙目眦欲裂。
“带她走！”火云炎的吼声淹没在巨大的撞击声中。
星辉石在巨爪上炸开，星光与污秽能量疯狂对冲。暗金火龙撞上爪心，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竟将那巨爪打得微微一偏，拍在了月倾城身侧的地面上！
岩壁崩塌，碎石将裂缝入口掩埋了小半！
月倾城被气浪掀飞，落入裂缝之中，被里面的凌无恙一把接住。
而火云炎则被反震之力狠狠砸在对面岩壁上，口喷鲜血，手中星辉石光芒彻底黯淡。那巨兽似乎被激怒，另一只爪子也探了进来，抓向重伤的火云炎！
“不——！”凌无恙怒吼，就要冲出去。
“凌施主！冷静！”寂灭尊者禅意化作锁链，死死拉住他，“通道要塌了！炎施主他……”
就在这时，重伤的火云炎却对着他们，咧开一个带血的、依旧狂放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走啊！别忘了……给老子报仇！！”
说完，他猛地一蹬岩壁，竟不是逃跑，而是主动化作一道燃烧的暗金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抓来的巨爪，冲向了洞口外那恐怖的阴影！
“炎兄——！！！”
凌无恙的嘶吼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下一秒，更大的崩塌声传来，裂缝入口被彻底落下的巨石完全封死。
最后的光线消失，只有星辉石微弱的余光，映照着通道中几人苍白、绝望、充满无尽悲痛的脸。
火云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