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续脉初探(2/2)
信息沉重如铅。
“这……简直像在修补一张被撕烂、又泼了强酸、还打了无数死结的蛛网。”火云炎仰头看着那庞大而残破的网络,难得地露出了棘手的表情,“而且这网还是活的,乱动乱抖。”
月倾城冰蓝眼眸中倒映着无数流转、冲突的光脉轨迹,她正在以药师的本能尝试理解这个网络的运作逻辑与损伤机制。“比蛛网复杂亿万倍。这是一个多维度、多属性、动态平衡的超级有机系统。每一处损伤都会影响整体,而整体状态又反过来作用于每一处局部。修复它,不能只盯着‘点’,必须考虑‘线’与‘面’,乃至整个‘体’的协调。”
寂灭尊者禅意感知如轻柔的水波,尝试抚触最近处几条相对平静的细小脉络。“阿弥陀佛。此网络有‘灵’,虽残破痛苦,然求生之念未绝。诸多脉络末端,仍在尝试向彼此延伸,寻求重连。此乃一线生机,亦是修复之基——顺势而为,引导其自愈,或比强行介入更为稳妥。”
凌无恙感受着符印与这片庞大网络的痛苦共鸣,也在飞速思考。修复续脉廊,工程量与复杂度远超之前二者,且容错率极低。他们四人状态虽已恢复大半,但面对如此巨构,仍显渺小。必须制定极其精密的策略,善用网络自身的残存意志与修复倾向,以最小的干预撬动最大的恢复。
“我们需要一个‘支点’和一个‘蓝图’。”凌无恙缓缓开口,“支点,是找到一个相对稳定、能与我们建立深度连接、并能影响较大区域的关键脉络节点。以此节点为基地,逐步向外辐射修复。蓝图,是尽可能理解这个网络健康时的结构法则与流动韵律,哪怕只是片段,也能为我们提供修复的方向参考。”
他看向掌心的翡翠符印:“符印是生之庭的部分权限核心,应与续脉廊有深层连接。或许,它能帮助我们找到那个‘支点’,并提供部分‘蓝图’。”
他将心神沉入符印,不再是被动接收信息,而是主动地、带着明确诉求地去“询问”、去“共鸣”:
寻找一个可用的初始支点。
请求分享续脉廊的基础结构法则。
符印光芒流转,与周围脉络的共鸣骤然增强。无数细微的、带着痛苦却也带着渴望的意念碎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符印,再被整理、筛选,反馈给凌无恙。
片刻,凌无恙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找到了。东南方向,下行约百丈,有一条被称为‘原生初始脉’的古老主干。它是续脉廊最早形成的脉络之一,结构相对古朴坚韧,受损程度在主干中较轻,且其末端连接着生之庭的‘初始灵源井’——虽然灵源井可能也已枯竭或污染,但那处节点本身结构稳固,且天然具有较强的‘汇聚’与‘稳定’特性,适合作为我们的第一个修复锚点。”
“至于蓝图……”凌无恙顿了顿,“符印反馈的信息很零散,但揭示了一个核心原则:续脉廊的健康运作,依赖于一种被称为‘谐波共振’的法则。不同属性、不同层级的脉络,其能量流动并非简单的并列或输送,而是像一支庞大交响乐团,各司其职,又严格遵循一个统一的‘基频’与复杂的‘和声法则’。现在的混乱,就是因为‘基频’失准,‘和声’崩溃,各脉络各自为政甚至互相冲突。修复的关键之一,就是尝试恢复或重建那个‘基频’,哪怕只是局部的、临时的。”
月倾城立刻领会:“就像为混乱的乐队找回指挥和乐谱?我们需要先找到一个还能发出相对正确‘音准’的脉络或节点,以其为基准,逐步调整、引导其他脉络与之共振?”
“正是如此。”凌无恙点头,“‘原生初始脉’很可能保留着相对纯净的‘初始基频’。以其为支点和基准,我们或许能像滚雪球一样,逐步将秩序与谐波扩散出去。”
“那还等什么?”火云炎摩拳擦掌,“先去把那个什么初始脉收拾利索!”
“且慢,”寂灭尊者提醒,“此去路径必经多处能量乱流与不稳定区域。需谨慎前行,莫要尚未抵达,便先引发网络震荡。”
凌无恙点头:“我们缓步潜行。倾城,你以秩序场为前导,梳理路径上的细微能量冲突,开辟相对安全的‘静默通道’。寂灭道友,以禅意护持大家心神,抵御环境中混乱法则波动的干扰。炎兄,你负责应对可能突然爆发的局部能量喷发或断裂脉络的抽击。我以符印居中协调,并持续感应目标节点状态。”
策略既定,四人再次结阵,踏入这浩瀚而危险的脉络迷宫。
行进远比想象中艰难。
“路”并非实体,而是在纵横交错的巨大脉络之间寻找相对稳定的能量间隙。这些间隙狭窄、曲折、且时刻变化。月倾城的冰蓝秩序场必须如同最灵巧的梭子,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脆弱的脉络结构间穿针引线,开辟出一条仅供数人通行的临时通道。她需要时刻计算能量流的轨迹、脉络的振动频率、以及可能存在的隐性结构应力点,任何误判都可能导致通道崩溃或引发连锁反应。
周围环境充满干扰。混乱的法则波动如同无数种尖锐的噪音,试图钻入意识,引发烦躁、眩晕甚至幻觉。寂灭尊者的禅意化作一层温暖而坚韧的“静心帷幔”,笼罩四人,将大部分干扰过滤、化解。但他的压力也极大,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
火云炎则如同警惕的猛兽,行走在队伍侧翼。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肌肉时刻处于微绷状态。不时有断裂的细小脉络如同鞭子般突然抽来,或有淤塞的节点因压力失衡而“噗”地喷出一股高热或极寒的能量流,皆被他以迅捷精准的反应或挡开、或引偏、或强行击散。他的任务不是击败什么强敌,而是化解这些无处不在、又难以预测的“环境小麻烦”,确保队伍不被干扰前行节奏。
凌无恙走在中央,大部分心神与翡翠符印相连,如同一个精密的导航与预警系统。他感知着“原生初始脉”的方位与状态波动,不断微调前进方向;同时监控着周围大片区域的能量态势,提前数十息预警可能出现的较大规模乱流或结构不稳定点,让月倾城有时间调整路径;他还需通过符印,持续向目标节点传递温和的“呼唤”与“连接请求”,为抵达后的工作铺垫。
百丈距离,在平地上转瞬即至。在这危机四伏的脉络迷宫中,却如同跋涉了百里。
当四人终于抵达一片相对开阔、由数条粗大主脉交汇形成的“节点腔室”,并看到那条悬挂于腔室中央、散发着古朴温润的淡金色光芒、直径约三尺、表面流转着天然木纹般脉络的“原生初始脉”时,皆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这条初始脉确实与众不同。它不像其他脉络那样光芒刺目或剧烈波动,而是如同一位沉睡的古老巨人,呼吸悠长而沉稳。其表面虽有数处暗淡区域与细微裂痕,但整体结构完整,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稳定,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初的、浑厚而包容的意韵。
更重要的是,当凌无恙以翡翠符印靠近时,初始脉表面的光芒明显明亮了一分,并传来一阵清晰而温和的共鸣波动——它认可符印,也认可持有符印的他们。
“就是这里了。”凌无恙将手掌轻轻按在初始脉温润微凉的表面,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搏动,“我们的第一个‘支点’。”
他环视这处相对安全的腔室,又看向那条连接着初始脉深处、通往“初始灵源井”方向的、更加粗大古朴的脉络通道。
“先建立稳固连接,然后尝试与初始脉深度共鸣,理解其‘基频’。之后,再以此为起点,开始我们的‘脉络修复第一课’。”
修复续脉廊这项庞大工程的序幕,就在这古老的脉动声中,缓缓拉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专注于眼前这条初始脉的同时,在续脉廊更深、更混乱的黑暗深处,某些被他们的到来和活动所“惊动”的、沉寂了更久的东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