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千年真相(2/2)
“我已有办法。”乾珘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这是‘离魂丹’,是我耗费十年时间,集齐苗疆奇药炼制而成。服下后十二时辰内,可暂时切断我与轮回印的感应,让你不受我的气息影响,诅咒也不会发作。但代价是,这期间我武功尽失,体内气息紊乱,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还要虚弱。”
苏清越震惊不已,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那你如何护我?幽冥殿的人个个身手不凡,你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拖累我。”
“凭经验,凭算计,凭……”乾珘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凭我千年来为你死过无数次练就的本能。我活了千年,见过的阴谋诡计、生死厮杀不计其数,即便没有武功,也能护你周全。况且,我还有这把剑。”
他指了指背上的莹白长剑,那是千年前纳兰云岫的佩剑,名为“忘忧”,虽无锋利的刃气,却能驱散邪祟,对幽冥殿的人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这话太重,重得苏清越不知如何回应。千年的守护,千年的赎罪,千年的生死相随,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爱与恨,成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羁绊。
“清越,这是我欠你的。”乾珘的声音低沉,带着哀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走完这段路。取回钥匙后,是合印续命,还是其他选择,都由你决定。我绝不强求,也绝不纠缠。”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她原谅,没有资格要求她接受自己的守护,可他还是想试一试,想为自己千年的过错,做最后一次弥补。
苏清越心乱如麻。恨他吗?该恨的。千年前因他之过,累她千年受苦,每一世都活在痛苦与早夭的恐惧中。可这一世的他,耗尽心力只想弥补,为了她,不惜炼制离魂丹,甘愿自废武功,这份痛苦与疲惫,做不得假。况且,没有他的帮助,她或许连黑山坳都到不了,更别说取回轮回钥匙,解除诅咒。
许久,她终于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好。但我有三个条件。”
乾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狂喜,连忙说道:“你说,别说三个,就算是三十个、三百个,我都答应你。”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安排。”苏清越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我虽目盲,却能凭耳力与直觉判断危险,你不得擅自做主,更不得再用算计的手段对待阿蛮。”
“我答应。”乾珘毫不犹豫地应下。
“第二,不得再有事瞒我。”苏清越伸出第二根手指,“关于轮回印、关于幽冥殿、关于千年前的往事,还有你知道的一切,都必须如实告诉我,不得有半分隐瞒。”
“我答应。”乾珘的语气郑重,“从今往后,我对你毫无保留。”
“第三,若我决定不合印,你不得阻拦。”苏清越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或许不想解除诅咒,或许不想再被轮回束缚,你必须尊重我的选择。”
乾珘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我答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便启程吧。”苏清越转身,伸手轻轻摸了摸阿蛮的头,语气柔和了许多,“老陈伤势沉重,需要静养,不能同行。阿蛮必须去,只有她知道黑山坳山洞的具体位置。”
“我早已安排好了。”乾珘说道,“我已传信给附近隐居的一位友人,他曾是军中的军医,医术高超,且可靠。他会在今日清晨赶来,接走老陈,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妥善照料,等我们事情了结,再去接他。”
苏清越微微点头,心中对乾珘多了几分认可。他虽偏执,却也细心,考虑得极为周全。
两人商议已定,天已微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雾弥漫在荒岭中,将群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泥土的气息。
乾珘将老陈轻轻移到马车旁,为他盖上厚厚的毯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确保包扎牢固。随后,他从怀中取出离魂丹,没有丝毫犹豫,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扩散至全身,可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气血翻涌,他体内的武功与守印之力被瞬间压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形也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怎么样?”苏清越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她能感受到他体内的气息瞬间变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我没事。”乾珘勉强笑了笑,声音虚弱,“只是药力发作,有些虚弱罢了。过一会儿就好。”他将背上的忘忧剑解下来,握在手中,虽无力挥舞,却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身作用。“现在,我真要仰仗苏大夫保护了。”
苏清越没有笑,只是从行囊中取出一瓶补气药丸,递到他手中,语气平淡:“这是我亲手炼制的补气丸,每两个时辰服用一粒,可缓解虚弱,稳固气血。”
乾珘接过药丸,心中一暖,郑重地收了起来:“多谢。”
马车无法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三人只能改为步行。阿蛮醒来后,虽对昨夜的事情心有余悸,却也懂事地没有多问,主动走在最前面带路。她从小在黑山坳长大,对这一带的山路极为熟悉,即便在晨雾中,也能准确地分辨方向。
乾珘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跟在中间,手中握着忘忧剑,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苏清越走在最后,手中握着竹杖,轻轻点地,凭耳力分辨着周围的动静。她的耳力极为敏锐,能听到晨雾中鸟儿的鸣叫,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响,也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时刻警惕着幽冥殿的埋伏。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皆是陡峭的崖壁与茂密的树林,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石子湿滑,一不小心便会摔倒。阿蛮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叮嘱道:“苏大夫,乾珘公子,你们慢点走,这里的路滑。”
“知道了,阿蛮。”苏清越应道,语气柔和,“你也小心。”
乾珘则默默跟在阿蛮身后,虽身体虚弱,却始终护在她身侧,若有石子滚落,便会及时伸手将她护住。他心中对阿蛮满是愧疚,只能用这种方式弥补。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幽冥殿的埋伏或许就在前方,黑山坳的山洞中或许藏着更多的秘密,千年的诅咒与执念,终将在那里迎来了结。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前行,而是并肩而立,朝着未知的命运,一步步走去。
或许,这是千年纠缠中,第一次真正的“同行”。没有算计,没有隐瞒,没有守护与被守护的枷锁,只有三个渺小的身影,在茫茫晨雾中,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清越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道:“乾珘,若这一世成功了,你最想做什么?”
乾珘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清越。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虽双目紧闭,却有着一种独特的清冷与温柔。他沉默了许久,眼中满是憧憬与解脱,轻声说道:“我想看着你好好活着,看着你平安顺遂,看着你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用再被诅咒束缚,不用再担心早夭,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
“然后呢?”苏清越又问。
“然后……”乾珘看向远方的群山,目光悠远,“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比如江南的小镇,或者苗疆的彼岸花谷,找一处小院,种上些花花草草,安静地睡一觉。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千年以来,他始终在追寻,在守护,在赎罪,从未有过一刻的安宁。他怕闭上眼睛,再醒来时,她又已离去;他怕停下脚步,就再也无法追上她的轮回。他活得太累,太疲惫,只盼着能有一日,卸下所有的重担,安稳地睡一觉,再也不用醒来。
苏清越心中酸涩,眼眶微微发热。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疲惫与渴望,能感受到他千年以来的孤独与煎熬。千年前的过错,或许不该由这一世的他独自承担;千年的赎罪,或许也该有个尽头。
她握紧手中的竹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会的。等一切结束,你会有机会的。”
乾珘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继续前行,山路渐渐平缓,远处的群山轮廓愈发清晰。阿蛮指着前方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兴奋地说道:“苏大夫,乾珘公子,你们看,那就是黑山坳!山洞就在那座山峰的半山腰上!”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座山峰陡峭险峻,山顶被云雾笼罩,半山腰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苏清越侧耳听了听,眉头微微皱起:“不对劲,山上太安静了。”
乾珘也察觉到了异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寻常山林,此时应有鸟兽的鸣叫,可这里却安静得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看来,幽冥殿的人,已经到了。”
阿蛮也瞬间紧张起来,紧紧抓住苏清越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大夫,我们……我们还要上去吗?”
苏清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坚定:“要去。无论前方有什么埋伏,我们都必须去。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千年前的了结。”
乾珘握紧手中的忘忧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放心,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们。”
三人相视一眼,没有再多说,朝着黑山坳的方向,一步步走去。阳光越来越烈,照亮了山间的崎岖,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黑山坳近在眼前,山洞中的轮回钥匙,幽冥殿的埋伏,千年的诅咒与执念,都将在那里,迎来最终的抉择。是合印续命,获得新生;还是放弃一切,彻底解脱?没有人知道答案,唯有一步步向前,直面命运的安排。
风过山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诉说着千年的恩怨情仇,也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