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夜探秦宅(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思索片刻,李慕言沉声道:“秦先生,今日李某暂且相信你。但李某不会就此放弃调查,若让李某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你便是那盗书贼,必定不会饶你,定会将你绳之以法,交由府尹大人处置。”
“恭候李捕头佳音。”秦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若秦某当真有罪,甘愿受罚。但若秦某清白,也请李捕头还秦某一个公道。”
李慕言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扫过书房内的陈设,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后,便转身走向房门。他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时,微微侧身,对着秦珘拱手道:“深夜叨扰,多有得罪。秦先生,李某告辞。”说完,便推开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扇微微晃动的房门,以及屋内的秦珘。
秦珘站在书房内,目送李慕言离去,直到房门缓缓合上,他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那神色中,有疲惫,有孤寂,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仿佛被李慕言的到来,勾起了心中尘封已久的往事。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书案上的油灯上,火焰跳动,映照得他的面容忽明若暗,神色变幻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秦珘才缓缓收回目光,迈步走到书案前。他弯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书案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疙瘩上,微微用力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案前方的一块青砖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暗格内漆黑一片,并无任何光亮,秦珘伸出手,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随后再次转动木疙瘩,青砖缓缓合拢,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痕迹。
秦珘将木盒放在书案上,缓缓打开。木盒内并非那些被盗的珍本医书,而是几卷泛黄的画轴,画轴质地陈旧,显然已经存放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将画轴逐一展开,铺在书案上。画轴上画的皆是同一女子,女子容貌清丽,眉眼温婉,与仁心堂的苏清越竟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各不相同。
第一卷画轴上的女子,身着苗疆圣女的服饰,头戴银冠,耳坠银饰,腰间系着五彩腰带,手中握着一根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红色宝石,神色庄严神圣,双目异瞳,一紫一蓝,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第二卷画轴上的女子,身着盛唐时期的襦裙,发髻高挽,头戴金步摇,手持一把团扇,面带微笑,身姿曼妙,站在一片牡丹花丛中,显得温婉动人。第三卷画轴上的女子,身着宋朝的素色长裙,头戴布巾,手持医书,坐在桌前,神色专注,显然是一位医者。第四卷画轴上的女子,身着明朝的侠女服饰,手持长剑,身姿挺拔,站在悬崖边,目光坚定,透着一股飒爽之气。而最后一卷画轴,也是年代最近的一卷,画中的女子身着素色布衣,双目失明,手持一根竹杖,站在一片药圃前,神色淡然,正是一位盲眼医女,与如今的苏清越更是有八分相似。
秦珘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轴上女子的面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眼中满是温柔与疼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悔恨与孤寂。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画轴上,久久无法移开,仿佛要将画中的女子刻进心底。
“这一世,你连试探都如此小心……”秦珘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清越,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口中的清越,究竟是画中的女子,还是如今的苏清越?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千年的追寻,轮回的纠缠,早已让他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呜”作响,卷着枯叶,掠过屋檐,带着几分阴森与悲凉,仿佛在为这千年的纠缠而叹息。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将画轴上女子的身影映照得若明若暗,也将秦珘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他站在书案前,静静凝视着画轴,一夜无眠。
与此同时,青石镇西头的仁心堂内,苏清越也未曾安睡。仁心堂是青石镇唯一的医馆,由苏清越的师父苏半夏创办,苏半夏去世后,便由苏清越接手打理。苏清越自幼失明,却天资聪颖,在师父的教导下,习得一身精湛的医术,尤擅针灸与汤药,凭借着高超的医术与温和的性子,深得镇上百姓的敬重与信任。
此时,苏清越正坐在堂屋的桌前,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焰微弱,映照得她的面容清丽动人,只是那双无神的眼睛,透着几分淡淡的忧愁。她的手中,拿着一盒安息香,那安息香是几日前秦珘送来的,说是能安神助眠,对她的心悸之症也有好处。苏清越本不想接受,可秦珘态度坚决,且言语温和,她推辞不过,便只好收下了。
苏清越将安息香轻轻放在鼻尖,细细分辨着其中的气味。她虽双目失明,却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远超常人。安息香的香气醇厚温和,本是安神的佳品,可在这醇厚的香气中,却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样气味,若非她嗅觉敏锐,根本难以察觉。苏清越凝神细辨,片刻后,心中微微一沉——那丝异样的气味,竟是无忧草的香气。
无忧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药草,性温,看似无害,可若将其磨成粉末,混入安息香或其他香料中,长期使用,便会让人渐渐失去警惕之心,心神恍惚,变得言听计从,如同被人操控一般。这种药草极为隐蔽,难以察觉,寻常医者都未必能分辨出来,更不用说寻常百姓了。
秦珘为何要在安息香中混入无忧草?他是想控制自己吗?苏清越心中充满了疑惑。若秦珘当真想要控制她,以他的医术,有更多直接有效的手段,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用这种隐蔽的方式?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诱导,一种试图让她放松戒备的尝试,而非强行控制。
他到底是谁?为何要接近自己?又想要什么?苏清越心中满是不解。秦珘自来到青石镇后,便时常来仁心堂拜访,有时会与她探讨医术,有时会送来一些珍贵的药材,言语温和,举止得体,一派儒雅医者的模样。可他的身上,却总是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让她无法完全信任。尤其是这安息香中的无忧草,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苏清越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叮嘱。师父去世前,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拉着她的手,神色凝重地说道:“清越,你身负特殊命格,此生必有多劫。你双目失明,心脉有损,皆是命格所致。日后,若遇看不透之人、解不开之事,切记保全自身,勿轻信,勿深交,凡事多留一个心眼,莫要被人算计。”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并不明白师父这番话的深意,只当是师父担心她的安危,随口叮嘱。如今想来,师父的话,或许早已预示了她今日的遭遇。秦珘,便是那个让她看不透的人。他的靠近,他的帮助,他的馈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清越正暗自思索之际,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极轻,带着几分急促,显然是有人在后院走动。仁心堂的后院是药圃与柴房,平日里只有伙计小五居住,小五性子憨厚,睡得极沉,极少会在深夜起身。难道是小五起夜?
可仔细一听,苏清越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小五的步伐沉稳厚重,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扎实,而这脚步声,轻盈急促,节奏与小五截然不同,显然是另一个人。而且,这脚步声并非朝着茅房的方向,而是在后院的药圃附近徘徊,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清越心中一紧,迅速站起身,摸索着走到堂屋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耳倾听。后院的药圃里种满了各类药材,风吹过药材,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部分脚步声,可她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脚步声在药圃的角落停留了片刻,随后便朝着院墙的方向移动。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声极为轻微的瓦片摩擦声,随后便归于寂静,仿佛那人已经翻墙离去。
是李慕言?他去夜探秦宅了?苏清越心中猜测。今日白日,她曾在镇上见过李慕言,李慕言乔装成货郎,在秦宅附近徘徊,神色警惕,显然是在调查秦珘。以李慕言捕头的身份,深夜去夜探秦宅,也在情理之中。
可秦珘并非寻常之人,他医术高超,武功也定然不弱,李慕言深夜前去,会不会有危险?苏清越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忧虑。她虽对秦珘心存戒备,却也不想李慕言因此受伤。而且,李慕言调查秦珘,或许能揭开秦珘的神秘面纱,让她看清秦珘的真实目的。
苏清越站在门口,静静倾听着后院的动静,心中忐忑不安。她想出去查看一番,可又担心自己双目失明,反而会添乱;想回房安睡,却又心神不宁,无法平静。就这样,她站在门口,默默等待着,一夜无眠。
时间一点点流逝,梆子声“梆梆”三响,三更天过了;“梆梆”四响,四更天也过了。就在苏清越心中越发担忧,以为李慕言遭遇不测之时,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落地声。那脚步声沉重了几分,带着几分疲惫,显然是经历过一番周旋,正是李慕言的脚步声。
苏清越心中一松,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她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慕言?”
李慕言正准备悄悄离开仁心堂,听到苏清越的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个时辰,苏清越竟然还没睡。他转过身,看向堂屋门口的身影,拱手道:“清越姑娘,深夜叨扰,还望恕罪。”
苏清越缓缓走出堂屋,凭借着声音的方向,朝着李慕言走去,轻声道:“我不曾睡熟,听到动静,便起身看看。你……去秦宅了?”
李慕言也不隐瞒,点了点头,沉声道:“是。我深夜去秦宅搜查,想找到他盗书的证据,可最终却一无所获。”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与不甘,显然对今日的结果极为不满。
苏清越停下脚步,站在李慕言面前,轻声问道:“秦宅内可有异常?你有没有暴露身份?秦珘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她接连问出几个问题,语气中满是关切。
“清越姑娘放心,我没事。”李慕言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我潜入秦宅后,直奔书房搜查,可那书房干净得有些刻意,除了寻常医书与几张药方,连一本账册、一张货单都没有,更没有那些被盗的珍本医书。我正准备离开,便被秦珘发现了,好在他并未对我动手,只是任由我离开。”
“书房干净得不正常?”苏清越微微蹙眉,心中疑惑更甚,“秦珘自称是药材商,书房内却没有账册货单,这确实反常。而且,他发现你潜入,却并未动手,反而任由你离开,这份镇定,实在太过可疑。”
“我也是这般想。”李慕言沉声道,“那秦珘太过谨慎,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身上的药草香气,与盗窃案现场留下的香气一致,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便是那连环盗书案的真凶。可我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实在令人头疼。”
苏清越沉默片刻,轻声道:“秦珘的医术极为高超,为人也极为谨慎,若他当真盗了那些医书,必定会藏在极为隐蔽的地方,绝不会轻易让人找到。而且,他近日时常来仁心堂,与我探讨医术,还送来一些药材与安息香,我总觉得,他接近我,并非偶然。”
“安息香?”李慕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他送你的安息香,可有异常?”
苏清越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方才细辨过,那安息香中,混入了一丝极淡的无忧草香气。无忧草你或许不知,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药草,长期使用,会让人渐渐失去警惕,言听计从。他这般做,不知是想控制我,还是想让我放松戒备。”
李慕言心中一凛,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竟有此事!这秦珘果然心怀不轨!他接近你,恐怕就是想利用你,或许与那些被盗的医书有关,也或许,他另有图谋。”
“我也不知他的目的。”苏清越轻声道,“师父临终前曾叮嘱我,遇看不透之人,要多加防备,莫要轻信。如今想来,师父的话,果然有道理。”
李慕言看着苏清越清丽却带着几分忧愁的面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保护欲。他沉声道:“清越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将秦珘绳之以法。在这之前,你务必多加小心,不要再与秦珘过多接触,也不要使用他送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安息香,万万不可再用。”
“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苏清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慕言,你也多加小心。秦珘武功高强,心思深沉,你调查他之时,切莫大意,以免遭遇不测。”
“我会的。”李慕言拱手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驿站了。清越姑娘,你早些歇息吧,我会安排人手在仁心堂附近暗中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苏清越心中一暖,轻声道:“多谢你。”
李慕言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门外掠去,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苏清越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却依旧无法平静。秦珘的神秘,李慕言的追查,无忧草的阴谋,师父的叮嘱,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迷茫与不安。
她不知道,一场围绕着轮回、诅咒与救赎的千年纠缠,早已在她与秦珘相遇的那一刻,再次拉开了序幕。而她与李慕言、秦珘之间的命运,也在此刻,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窗外的风声渐渐平息,乌云也渐渐散去,一轮残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淡淡的清辉,照亮了青石镇的街巷,也照亮了仁心堂门前的石板路。苏清越缓缓转身,走进堂屋,关上房门,将那盒掺有无忧草的安息香轻轻推到桌角,眼神坚定。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必须更加小心,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场未知的阴谋与纠缠中,保全自身,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