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处的黑手(1/2)
乾珘的调查,自第三日破晓时分便已启程。彼时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青石巷的青石板路还沾着夜露的湿气,踩上去湿滑微凉。他身着一袭藏青色锦袍,腰束墨玉蹀躞带,悬挂的玉牌随步履轻响,扮作游学访友的书生模样——这副装扮最是稳妥,既能出入市井街巷,又不至于因衣着寒酸被人轻视,也不会因太过华贵引人侧目。
地动之后,青州城虽已渐次恢复生机,却始终笼罩着一层劫后余生的惶惶之气。沿街的屋舍大半带着损毁的痕迹,有的院墙塌了半截,露出院内残破的梁柱;有的屋顶少了几片瓦,用茅草临时遮盖着;还有些铺子干脆闭门歇业,门板上贴着泛黄的封条,字迹被雨水浸得模糊。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吆喝声比往日低了三分,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静;早起的妇人挎着竹篮去买米,脚步匆匆,眉宇间锁着愁绪;几个孩童蹲在墙角玩石子,笑声单薄,一听到风吹草动便会惊惶地抬头张望。
乾珘放缓脚步,穿行在这喧闹却又透着不安的街巷中。他折扇轻摇,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周遭,实则将每一处人流密集之地的闲谈都纳入耳中。流言这东西,最是无孔不入,也最是藏不住真相,只要找对源头,总能顺藤摸瓜摸到背后的推手。
昨日他已打听明白,最先传出关于苏清越流言的地方,是城西的骡马市。此处乃是青州城最繁华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赶脚的脚夫、押运货物的镖师都在此落脚休憩,消息传得最快也最杂,素有“青州消息集散地”之称。
骡马市入口处,有几家茶摊一字排开,专供往来之人歇脚解渴。乾珘选了个靠近路口的位置坐下,唤了声“店家,来碗碧螺春”。店家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应了一声,麻利地拎起铜壶,用粗瓷碗沏了碗热茶递过来,茶汤浑浊,飘着几片茶叶,显然不是什么上等好茶。“客官慢用,”店家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道,“这几日天燥,喝碗热茶解解暑气。”
乾珘点头道谢,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带着几分苦涩,却也滚烫暖胃。他放下茶碗,侧耳细听邻桌两个赶脚的脚夫闲谈。这两人都是短褐打扮,腰间系着粗布腰带,脚上蹬着草鞋,其中一人脚边放着一根赶马的鞭子,另一人则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弯刀——那是赶脚人用来防身的家伙。
“你说那青石巷的盲女大夫,真有那么邪门?”穿短褐的脚夫端起粗瓷碗,喝了口凉茶,语气里满是忌惮,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朝青石巷的方向瞥了一眼。
另一个脸膛黝黑的脚夫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声音粗嘎:“怎的不邪门?前几日我那远房表亲,家就在青石巷附近,说亲眼见她给人治病时,指尖泛着绿光!还有人说,她蒙眼的布带一摘,两只眼睛颜色都不一样,是勾魂的异瞳!”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还比划着,引得周围几个茶客都凑了过来听。
“异瞳?那可不是凡人该有的东西。”旁边一个戴毡帽的商人插话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个钱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身家不菲。“不过我听我家伙计说,这流言最早是个游方道士传出来的。那道士前几日在骡马市旁的破庙里落脚,逢人就说‘城中有妖女,盲眼异瞳,祸乱四方’,还说地动就是妖女引来的,要想平息灾祸,就得把她赶出城去。”
“游方道士?”又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凑过来,放下担子擦了擦汗,“我也见过那道士!长得仙风道骨的,留着山羊胡,穿着道袍,手里还拿着个拂尘。前几日我路过破庙,见他在门口摆摊算卦,说能测吉凶、驱邪祟,不少人围着他问地动后的运势呢。”
乾珘指尖在茶碗边缘轻轻摩挲,心中暗自记下“游方道士”这一线索。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说话的几人,脚夫神色惶恐,商人满脸凝重,货郎则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猎奇,不像是刻意散播流言的人。看来这游方道士,大概率是第一个散播流言的棋子。
付了茶钱,乾珘起身往货郎所说的破庙走去。破庙离骡马市不远,就在巷子尽头,墙体早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的黄土,庙门歪斜着挂在门轴上,门楣上“土地庙”三个大字模糊不清,只剩下依稀的轮廓。庙内蛛网密布,神像的半边脸都塌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泥胎,地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草叶和几个破碎的瓦罐,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乾珘走进庙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的气息。他仔细查看庙内的痕迹,墙角有一堆尚未完全燃尽的柴火灰烬,灰烬旁还放着一个缺口的陶碗,碗底残留着些许米汤的痕迹。他用脚尖拨了拨灰烬,里面还有火星的余温,看来那道士离开此处最多不过两日。
他又在庙外的草丛中搜寻,很快在一片杂草丛里发现了一枚铜钱。这枚铜钱钱文模糊,边缘磨损严重,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前朝的“开元通宝”。如今大胤朝已建国百年,市面上虽仍有前朝铜钱流通,但大多是家境贫寒之人使用,寻常游方道士若有香火钱,大多用的是本朝的“熙宁元宝”。这枚前朝铜钱,倒是有些可疑。
乾珘将铜钱收好,心中思索着。游方道士身份不明,用前朝铜钱,散播的流言又精准指向苏清越的“盲眼”“异瞳”,显然不是偶然。但这道士如今已经离开,去哪里找他?恐怕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离开破庙,乾珘又辗转去了城北的粮铺。昨日他在茶寮打听时,有人说除了游方道士,还有人说流言是从粮铺老板口中传出来的。粮铺位于城北主干道旁,是青州城最大的粮铺,门面上挂着“丰谷粮铺”的牌匾,字体苍劲有力。此时粮铺内已有不少人在买粮,伙计忙前忙后地称粮、打包,掌柜则坐在柜台后算账,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粮铺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留着八字胡,肚子圆滚滚的,见乾珘衣着光鲜,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上前招呼:“客官要买粮?小店有新收的小米、糙米,还有上等的白面,都是上好的货色,刚从乡下收上来的,新鲜得很。”
乾珘摆了摆手,开门见山:“老板,我听闻前几日,你曾和人说起过青石巷盲女大夫的流言?”
粮铺老板脸色一僵,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顾客,压低声音道:“客官这是听谁说的?我可没说过……”
“老板不必紧张,”乾珘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放在柜台上,碎银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只是好奇,这流言究竟从何而来。近日家中长辈身子不适,本想请那位苏大夫诊治,却听闻这般流言,心中实在不安。若能查明真相,也好安心请她医治。”
粮铺老板的目光黏在碎银上,喉结动了动,终是叹了口气,拉着乾珘走到粮铺后院的僻静处,低声道:“客官既然诚心问,我便实说了。这流言我确实和人提过,但不是我最先传的。前几日有个外乡商人来买粮,付账时和我闲聊,说他在县衙门口听差役说的,说那盲女是前朝余孽,身上带着不祥之气,地动就是上天对她的警示。”
“县衙差役?”乾珘眉峰微蹙,“你可知那外乡商人姓甚名谁,往哪个方向去了?”
粮铺老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清楚。那商人穿着一身青色绸缎,像是南方来的,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买了十斤白面、五斤小米就匆匆走了,没说姓名,也没说要去何处。不过他临走时说,要去驿站搭乘马车,或许是要去别的城池。”
乾珘收起碎银,又问了几句,粮铺老板却再也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离开粮铺时,已近正午,日头渐渐毒辣起来,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大多躲进了阴凉处歇脚。街边的小贩也都撑起了油纸伞,吆喝声有气无力。
乾珘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脑海中梳理着今日所得的线索:游方道士、外乡商人、县衙差役。三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却都在传播着指向苏清越的流言,说辞虽略有差异,核心却惊人地一致——苏清越是灾星,是前朝余孽,需将其赶出城去。
这绝不是巧合。
寻常百姓若只是随口闲谈,流言只会越传越乱,细节也会愈发离谱,但这些线索中,“盲女”“异瞳”“前朝余孽”“天灾”这几个关键信息却始终未变,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将流言的方向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就像有人在暗处牵线,让这些身份各异的人按既定的脚本传播消息,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清越困在其中。
乾珘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县衙方向。县衙位于城池中央,是青州城最气派的建筑,大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县衙”二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见,门口站着两个手持水火棍的差役,身着皂衣,腰束革带,神色威严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县衙的院墙高达两丈,墙头插着锋利的碎瓷片,以防有人攀爬,墙根处还站着巡逻的差役,往来走动,戒备森严。
今日所得的线索中,“县衙”这一线索最为可疑。游方道士和外乡商人的身份都可随意伪造,唯有县衙差役的身份,若真与流言有关,便意味着这背后的黑手很可能已渗透进官府之中。官府乃百姓之依靠,若官府之中有奸人作祟,那事情便棘手多了,不仅苏清越的处境会更加危险,就连青州城的百姓,恐怕也难以安稳。
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今夜,需潜入县衙一探究竟。只有找到官府与流言之间的直接联系,才能揪出背后的黑手。
回到暂居的客栈,乾珘先让店小二准备了热水,洗漱一番后,又点了几样小菜。他知道,今夜潜入县衙,是件凶险之事,必须养精蓄锐,保持最佳状态。客栈的小菜做得还算精致,有酱肘子、炒时蔬、炖鸡汤,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乾珘慢慢品尝着,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的游学书生,丝毫看不出即将要做潜入官府这等掉脑袋的事。
用过晚膳,天已擦黑。乾珘关上门窗,开始准备夜行所需的物件。他从行李箱中取出一身玄色夜行衣,这夜行衣是用特殊的布料制成,轻薄坚韧,防水透气,在夜色中能很好地隐藏身形。他将夜行衣换上,腰间束紧,背上挎着一柄短剑——此剑名为“寒锋”,剑身狭长,锋利无比,是他当年游历江湖时所得,剑鞘上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古朴典雅。
他又在怀中揣了几枚银针和一包迷药。这银针是他特制的,针身细长,针尖锋利,既能用来防身,也能用来点穴;迷药则是用曼陀罗花、草乌等药材炼制而成,药性猛烈,只需吸入一点,便能让人昏迷三个时辰以上,且不易察觉。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根细铁针,用来开锁,以及一个火折子,以备照明之需。
一切准备妥当后,乾珘推开后窗。窗外是客栈的后院,种着几棵梧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月光。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了出去,落在梧桐树下,随即又纵身一跃,攀上墙头,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此时已近亥时,城中大多人家都已熄灯歇息,唯有少数客栈和酒肆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打更人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咚——咚——”的声音划破夜空,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乾珘借着屋顶和墙角的阴影,快速穿梭在街巷之间。他的脚步轻盈,落地无声,脚尖只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便跃出数尺之远,若非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曾在苗疆修习过轻功,辗转腾挪之间,如履平地,即便是狭窄的屋檐,也能如走平地般快速前行。
很快,他便来到了县衙附近。他没有直接靠近县衙大门,而是绕着县衙院墙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县衙的布局和守卫情况。县衙的院墙周长约有百丈,分为前院、后院、东院、西院四个部分,前院是差役办公和巡逻的地方,后院是县令和家眷居住的地方,东院是库房,西院则是文书房,存放着各类往来公文和档案。
经过观察,乾珘发现县衙的守卫虽然森严,但也并非无懈可击。前院的守卫最多,往来巡逻的差役络绎不绝;后院次之,有专门的护院看守;东院和西院的守卫则相对松懈,尤其是西院,靠近县衙的马厩,平日里往来人少,守卫也只有两个,且大多时候都在马厩旁的小屋内偷懒闲聊。
乾珘最终选定了西院的一处院墙作为潜入点。此处院墙高约两丈,墙头虽也插着碎瓷片,但因靠近马厩,碎瓷片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了缺口。他后退几步,助跑几步后纵身一跃,身形如惊鸿般跃起,右手在墙头上轻轻一按,借势翻过高墙,稳稳落在院墙内侧的阴影中。
落地的瞬间,他迅速蹲下身,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周遭的动静。不远处的马厩里,传来马匹的响鼻声和蹄子刨地的声音,还有马夫打盹时的呼噜声,声音粗重,显然睡得很沉。除此之外,便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乾珘缓缓起身,猫着腰,沿着墙根往文书房的方向走去。沿途偶尔会遇到巡逻的差役,他都提前察觉,躲在阴影中屏息凝神,待差役走过之后再继续前行。这些差役的巡逻路线十分固定,显然是平日里疏于防范,并未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敢潜入县衙之中。有一次,一个差役差点就走到了他藏身的阴影处,乾珘屏住呼吸,指尖扣着银针,随时准备出手,好在那差役只是打了个哈欠,便转身走开了,有惊无险。
文书房位于县衙西侧,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屋子,屋顶覆盖着青瓦,门窗都是木质的,刷着朱红色的漆,有些地方的漆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纹理。此时屋内已熄灯,门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动静。
乾珘走到窗前,用指尖蘸了点口水,轻轻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凑到洞口往里望去。屋内陈设简单,靠墙摆放着几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公文和档案,中间放着一张大案桌,案桌上也堆着不少文书,还有一方砚台和几支毛笔。屋内空无一人,看来值守的文书已经下班歇息了。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屋内无人后,从怀中取出那根细铁针,轻轻插入门锁之中。这门锁是寻常的铜锁,结构并不复杂,乾珘早年曾学过开锁的技艺,当年为了追查一桩旧案,他曾跟着江湖上的锁匠学习了三个月,各种锁具的结构都了如指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便被打开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入屋内,反手将房门关上。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这是常年堆放公文形成的独特气味。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借着微弱的火光,开始翻查书架上的公文。
文书房内的公文分类整齐,按照年份和事由依次摆放,有“田赋档案”“刑狱案卷”“往来公文”“告示文书”等多个类别,每个类别都有专门的标签标注,一目了然。乾珘的目标是近期的往来公文,尤其是与“前朝余孽”或“流言”相关的文书。
他先从“往来公文”的书架开始翻查。这些公文大多是县衙与州府之间的往来信件,用信封密封着,信封上写着收发单位和日期。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公文仔细查看,内容多是关于地动后的灾情统计、赈灾物资的调配、地方治安的维护等,并无异常之处。他又翻查了“刑狱案卷”,近期的案件多是些邻里纠纷、盗窃小案,也与苏清越无关。
时间一点点流逝,火折子的火光渐渐微弱,乾珘不得不重新吹亮。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难免有些急躁。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县衙并非流言的源头?还是说,相关的公文已经被人销毁了?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否则很容易遗漏重要线索。他又开始翻查“告示文书”,这些文书都是县衙张贴在城门和集市上的告示,内容多是关于税收、徭役、通缉等,也没有任何与苏清越相关的信息。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木盒上。这个木盒看起来十分陈旧,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未曾有人动过。木盒上没有锁,乾珘轻轻将木盒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公文,大多是几年前的旧文书,有关于农田水利的,有关于桥梁修缮的,还有一些是废弃的告示草稿。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查着这些旧文书。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从一叠旧公文之中掉了出来。这张信纸与其他公文所用的纸张不同,其他公文用的是粗糙的麻纸,而这张信纸却是质地细腻的桑皮纸——桑皮纸造价昂贵,寻常公文根本不会使用,只有重要的信件才会用这种纸张。
乾珘心中一动,连忙捡起信纸,轻轻展开。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纸上的内容。字迹工整刻板,笔画粗细均匀,没有丝毫个人风格,显然是写信之人刻意掩饰自己的笔迹,生怕被人认出。
信的内容很简单:“城中盲女医者,异瞳,疑与前朝余孽有关。可借天灾散布流言,逼其现身或离去。”
短短二十余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乾珘心中炸开。果然,流言是有人刻意散布的,目标正是苏清越!借天灾之名,行迫害之实,这背后的黑手,心思竟如此歹毒!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信纸的落款处,并没有署名,而是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的颜色呈暗红色,显然是用朱砂印泥所盖,印泥的质地细腻,色泽鲜亮,应该是上等的朱砂所制。
乾珘将信纸凑近火折子,仔细查看那枚印章。印章的直径不足一寸,图案是一朵花,花瓣细长,呈放射状展开,花蕊呈圆形,纹路清晰可见。这朵花的形状十分奇特,既不是牡丹、玫瑰这类常见的名花,也不是荷花、菊花这类文人喜爱的花卉,而是一种他十分熟悉的花——彼岸花!
乾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手中的火折子微微颤抖,火光也随之摇曳不定,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朵花?三百年前,这朵花是前朝最神秘的组织——彼岸暗卫的标志。彼岸暗卫直接听命于前朝皇帝,行事狠辣诡秘,专司暗杀、监视、刺探情报等阴私之事,是前朝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阴暗的一把刀。当年他在苗疆与纳兰云岫相遇时,就曾与彼岸暗卫交手,那些人的腰间,都佩戴着刻有彼岸花的令牌。
乾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银锭,银锭的侧面也刻着一朵彼岸花。这枚银锭是他当年从一名彼岸暗卫的尸体上所得,是彼岸暗卫内部身份的象征,不同等级的暗卫,银锭上的彼岸花雕刻也有所不同,这枚银锭上的彼岸花雕刻精细,显然是高级暗卫所持有的。
他将银锭取下,与信纸上的印章对比,发现两者的彼岸花纹路走向完全一致,显然出自同一传承。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两者之间又有着明显的差异。银锭上的彼岸花雕刻较为粗犷,线条硬朗,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感,显然是前朝时期的物件;而信纸上的印章,纹路则更为精细工整,边缘光滑,没有丝毫磨损,像是近年新刻而成。
难道还有彼岸暗卫的余党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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