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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牧歌里的马蹄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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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膘肥了草原的羊,也肥了应州的谷穗。凌云站在北坡的草场上,看瓦剌牧人赶着羊群往南迁移,那些雪白的影子漫过刚收割的麦茬地,像场流动的雪。周昂在旁边清点新到的战马,瓦剌送来的母马已经配上了种,肚腹渐渐显形,马夫说开春就能下崽。

“凌哥,瓦剌的斥候回来了。”少年骑着匹小马从东边的沙丘后钻出来,是之前跟着巴图学射箭的那个瓦剌孩子,汉名叫“阿木”,如今跟着斥候队当向导,“兀良哈的营地在黑风口,粮草堆在西帐,有两百人看守。”

凌云接过阿木递来的羊皮简报,上面用炭笔勾勒着营地的布局,西帐被画了个醒目的红叉。“他们的战马呢?”他问。阿木的汉话还带着奶味,却比刚来时长进不少,连周昂都常夸这孩子机灵。

“都拴在东坡的林子里,”阿木指着远处的黑风口,“那里的草嫩,还有条小溪,够马喝的。”他突然凑近,用袖子擦了擦凌云靴上的泥,“巴图哥哥说,让你别担心,他带了三百人在山口埋伏,等兀良哈人动了粮草就动手。”

凌云摸了摸阿木的头,这孩子的发辫上还系着蓝布条,和那些母马鬃上的一样,是瓦剌人认亲的标记。“让你的人把羊群赶到南坡去,”他道,“离黑风口远点,别被流矢伤着。”

阿木脆生生应着,翻身下马时却被马镫绊了一下,怀里的骨笛掉在地上。骨笛是用狼骨做的,上面刻着瓦剌的图腾,正是少年送给凌云的那支,后来被他转赠给了阿木。

“小心点。”凌云捡起骨笛,吹了个简单的调子——是少年教他的瓦剌牧歌,说能安抚受惊的马。笛声刚落,远处的母马突然竖起耳朵,朝着黑风口的方向嘶鸣起来。

“它们听见什么了?”周昂握紧了腰间的刀。

凌云侧耳细听,风声里夹杂着隐约的马蹄声,比寻常战马密集,还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兀良哈人的重甲骑兵,”他判断道,“至少有一千人,比巴图预想的多。”

阿木的脸瞬间白了,攥着骨笛的手发抖:“那……那巴图哥哥会不会有事?”

“不会。”凌云往南坡指,“让你的人把羊群往应州方向赶,用羊蹄子在沙地上踩出乱痕,让兀良哈人以为咱们的主力在那边。”他对周昂道,“带一百人去黑风口西侧的山坳,把火油埋在必经之路的碎石堆里,等我信号。”

黑风口的风比别处烈,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凌云伏在山脊的岩石后,看着巴图的人马正往山口退,瓦剌人的皮袄在灰黄的山脊上格外显眼。兀良哈人的骑兵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山口的隘口,为首的将领戴着铁盔,手里的狼牙棒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的粮草队在后面。”周昂指着骑兵队末尾的辎重车,“至少有五十辆,看来是打算长期围困。”

凌云摸出石硝箭,箭头在风里泛着冷光。“等粮草队过了山坳再动手,”他调整着呼吸,“巴图的人会把骑兵引向西侧的河谷,咱们烧了粮草,他们不战自溃。”

风突然变了向,带着股血腥气。凌云看见巴图的队伍里有人落马,是那个缺门牙的商队首领,他手里的弯刀还举着,却被三支长矛钉在了地上。阿木在旁边看得真切,突然用蒙语喊了句什么,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芨芨草。

“他在喊‘报仇’。”周昂拍了拍阿木的背,“等下让你射第一箭。”

粮草队终于进入了山坳,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谷里回荡。凌云举起弓箭,弓弦响时,山坳东侧的信号树应声折断——那是给周昂的信号。几乎同时,谷里腾起五道火墙,辎重车被火油点燃,烧得噼啪作响,粮草的焦香混着血腥气漫开来。

兀良哈人的骑兵果然乱了,纷纷回头去救粮草。巴图趁机带人反扑,瓦剌人的弯刀在火光里闪着光,像群复仇的狼。阿木拉弓搭箭,石硝箭带着风声射出去,正中那个戴铁盔的将领的肩窝,将领惨叫着摔下马背,骑兵队彻底没了章法。

激战持续到黄昏,黑风口的风里飘着牧歌的调子,是阿木在吹骨笛,旋律里少了往日的欢快,多了些悲壮。凌云站在山脊上,看着瓦剌人清理战场,巴图正让人把缺门牙首领的尸体抬上战马,准备带回部落安葬。

“凌壮士,”周昂递过来块烤熟的羊肉,“兀良哈的主力被打垮了,至少三年内不敢再南下。”

凌云咬了口羊肉,膻味里带着点焦糊。他望向阿木,孩子正蹲在地上,用骨笛在沙地上画着什么,仔细看是个歪歪扭扭的“兄”字,和少年刻在箭杆上的一模一样。

“让你的人把战马赶到南坡,”凌云对巴图道,“我让人送三十石小米过去,算是给商队首领的抚恤金。”

巴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上次更重:“你这汉人,比那些穿官服的实在。”他指了指阿木,“这娃想跟着你,说要学你的石硝箭,将来保护部落。”

阿木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像藏着两颗星星。凌云想起少年磨箭头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草原的风,终究会把一些东西吹到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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