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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石垒后的马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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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脸瞬间涨红,攥着弯刀的手紧了紧:“我娘是瓦剌人,我爹……是鞑靼的铁匠。他们说……说我是杂种,不配喝月牙泉的水。”

箭楼外传来战马的嘶鸣,是巴图带着人来了。枣红马的鬃毛上还沾着草屑,巴图翻身下马时,怀里的皮囊“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几个圆滚滚的奶酪,正好停在少年脚边。

“我就说你们西门热闹,”巴图拍着凌云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果然没猜错。”他瞥见少年臂上的伤口,突然用蒙语说了句什么,少年猛地抬头,眼里闪着不敢置信的光。

“他说……说让你跟我回部落养伤。”老兵在旁边翻译,声音里带着惊奇,“还说……说你娘的族人在找你。”

少年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把弯刀往地上一扔,捂着脸蹲下去。阳光从箭楼的窗棂照进来,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只终于卸下防备的小兽。

凌云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少年为何总在沙地上画月牙——那不是鞑靼人的泉眼,是他记忆里母亲描述的瓦剌牧场。他往巴图手里塞了块石硝:“帮我个忙,把这小子送回瓦剌。顺便告诉你们首领,鞑靼人动了他们的羊,这笔账该算算了。”

巴图掂了掂石硝,突然大笑:“你这是要挑唆我们内讧?”话虽如此,却还是让人把少年扶上了自己的枣红马,“放心,这娃的娘曾救过我们首领的命,不会亏待他。”

少年被扶上马时,突然回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凌云手里扔。是块被血浸透的麻线,上面缠着半枚骷髅头——是从那串骷髅头项链上掰下来的,磨得光滑的骨头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汉话“谢”字。

枣红马驮着少年消失在漠北方向时,西门的炊烟终于升了起来。周昂正让人清点伤亡,老兵们在石垒后用碎石块垒着简易的坟堆,每个坟堆前都插着支石硝箭,箭尾的麻线在风里轻轻晃。

“凌壮士,”周昂递过来个羊皮袋,里面是巴图留下的奶酒,“这仗打得值,至少能安稳到秋收了。”

凌云喝了口奶酒,甜香里带着点苦涩。他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沙地上的马蹄印正被风吹得渐渐模糊,像从未有过痕迹。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留下了——比如石垒后那几匹被少年驯服的战马,此刻正温顺地吃着士兵递来的草料,马鸣里没有了往日的暴戾。

夕阳把石垒染成金红色时,凌云让人把那些骷髅头项链埋进了沙窝。埋之前,他捡起少年留下的那半枚,用石硝箭在上面刻了个“泉”字。或许很多年后,会有牧人在这里挖出这枚骨头,会奇怪为什么草原的骷髅头,会刻着汉话的字。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少年说的,泉眼填了可以再挖,马跑了可以再驯,只要石垒还在,只要马鸣不断,这道边防线,就总能找到新的守卫者。

城头的风里,突然传来远处的胡笳声,调子比往日柔和了些。凌云知道,那是巴图的人在唱送别的歌,歌里或许有少年的名字,或许有月牙泉的故事,但更多的,是这片土地上,从未断绝过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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