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失忆的鬼（2/2）

女鬼点点头：“是我。你是谁？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是做祭扫的。”乜良指了指身边的温沭，“这位是你丈夫，来给你扫墓的。”

陶娉看向温沭。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说：“我丈夫？”

“对，”乜良说，“你不认识他？”

陶娉摇头：“不认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沭看不到鬼魂，只能看到乜良对着空气说话。他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白玫瑰：“怎么了？她说什么？”

乜良犹豫了一下。

她该怎么说？说“你妻子不认识你”？这对一个深情的丈夫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

但她还是说了实话：“她说……不认识你。”

温沭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她是我妻子！我们结婚五年！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白玫瑰在他手里抖动着，花瓣落了几片。

陶娉在旁边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淡淡地说：“我真的不认识他。他是我丈夫？那我为什么会死？”

乜良让温沭先回店里等着。

“您别急，”她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先和她聊聊，一会儿再跟您说。”

温沭不想走，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帮不上忙。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对着墓碑的方向说：“小娉，我是温沭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陶娉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温沭走远了，乜良才转向陶娉：“我们聊聊？”

陶娉点点头。

她们坐在墓碑旁边的石阶上。银杏叶偶尔飘下来，落在陶娉身上，又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我只记得自己叫陶娉，1988年出生。”陶娉说，声音很轻，“记得父母的名字，记得我大学学的是会计，记得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但是……”

她停下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是关于婚姻，关于丈夫，一片空白。”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失忆的？”乜良问。

“醒来的时候。”陶娉说，“我醒来就在这儿了。旁边的人告诉我，我是三个月前死的。”

“怎么死的？”

“他们说是病死的。”陶娉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我不记得了。不记得生病，不记得住院，不记得任何事。”

乜良沉默了一下：“你知道自己有丈夫吗？”

“不知道。”陶娉看向墓碑，“墓碑上写着‘爱妻’，我以为是我父母立的。我父母……他们来过吗？”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乜良心口一紧：“我不清楚。我是刚来的，之前的事不太了解。”

陶娉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忆吗？”乜良问。

陶娉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想，又不想。”

“为什么？”

“如果是不小心忘了，那我想起来。但如果是……”她顿了顿，“如果是我自己不想记得呢？”

乜良看着她。

陶娉抬起头，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你知道吗，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每次看到那个方向——”她指了指墓园的东边，“就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那边是什么？”

“那边是广场。”乜良说，“晚上有老太太跳广场舞。”

“广场舞？”陶娉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喜欢广场舞。”

她的反应让乜良心里更复杂了。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却记得自己喜欢广场舞。

那她忘记的，到底是什么？

乜良把小张叫来。

小张在鬼魂圈人脉广，说不定知道什么。他飘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快递单，正在核对地址。

“乜姐，什么事？”

“你认识陶娉吗？”乜良指了指旁边的女鬼。

小张看了陶娉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陶娉？我知道她。”

乜良挑眉：“你认识？”

“不是认识，是听说过。”小张压低声音，虽然鬼魂说话本来就没多大声，“她刚来的时候，有个老鬼想照顾她，但她什么都不记得。后来那个老鬼查了一下，说她可能是‘格式化记忆’了。”

“格式化记忆？”

“对，地府有个功能，”小张说，“鬼魂可以选择删除部分记忆，重新开始。一般是生前受了太大刺激，或者有什么不想记得的事。删完之后，那些事就彻底没了，想找都找不回来。”

乜良看向陶娉。

陶娉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己被“格式化”过。

乜良问陶娉：“你想找回记忆吗？”

陶娉犹豫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找回？如果不记得，是不是说明不该记得？”

这句话让乜良心里一沉。

她想起姑妈说过的话：鬼魂选择删除记忆，一定是有原因的。有的是因为太痛苦，有的是因为太耻辱，有的是因为太绝望。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说明那些记忆不值得保留。

但她现在没有证据。

而温沭，还在店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