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华丽的“死亡”（2/2）

四、余波·胜利的沉默

剑刺入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不是真正的安静，是感知上的安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刻被某种更宏大的东西吞没。

亚瑟的剑刺入卡西恩的心脏位置。触感依旧是晶体碎裂感，但更清脆，更……空洞。然后，从剑尖刺入的点开始，卡西恩的身体亮起。

不是受伤的流血，是发光。从内而外，银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每一道伤口透出，将他变成一具光的雕塑。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然后抬头，看向亚瑟。面具在光芒中开始崩解，露出后一次，看见卡西恩·暗影之握的真容。

二十四岁。年轻得可怕，也平静得可怕。

“谢了。”卡西恩轻声说，声音不再被魔法放大，只有亚瑟能听见，“现在……可以休息了。”

光芒炸开。

不是爆炸，是某种更温和、但更彻底的“分解”。卡西恩的身体从剑尖开始，化为无数银灰色的光点，像逆流的星尘，向天空飘散。光点所过之处，黑袍、面具、甚至滴落的血液，都一同分解，化为同样的光尘。

只有双生裁决还握在“他”手中，但剑身也开始崩解——从中间断裂，一半（灰色侧）留在光尘中，继续分解，一半（银色侧）化为更亮的光点，混入飘散的光尘。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

五秒，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卡西恩·暗影之握——暗影议会创始人、大陆最危险的反派、与莉莉丝·夜歌齐名的黑暗时代象征——化为万千光点，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漩涡的光柱中。

最后，光柱也消散了。云层漩涡缓缓平复，扭曲的阳光恢复正常，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绝壁平原上，照亮祭坛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区域。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没有血迹。

只有半截断剑——双生裁决的灰色侧，静静躺在祭坛中央，剑身还残留着银灰色的微光，像最后的呼吸。

还有一件破损的黑袍，轻轻落在那半截断剑旁，在风中微微飘动，像在告别。

然后，风真的停了。

绝壁平原陷入死寂。联军那边，士兵们张着嘴，瞪着眼，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暗影议会那边，所有人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心，低着头，像在送行。夜歌残部那边，吸血鬼们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深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飘散的光尘，像在看一场不属于他们的葬礼。

亚瑟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剑尖指向前方，但前方已空无一人。剑身上，一滴血缓缓滑落，滴在岩石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花。

那是卡西恩的血。最后的存在证明。

副官从联军阵中冲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长官！我们赢了！暗影领主已死！他尸骨无——”

“闭嘴。”

亚瑟的声音不大，但冰冷，带着某种让副官瞬间僵住的威压。他缓缓收剑，剑尖划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走到祭坛中央，弯腰，捡起那半截断剑。剑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剑身在他手中轻颤了三下，像心跳，然后彻底沉寂，变成一件死物。

伪剑灵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罕见的、近乎悲伤的情绪波动：

“他…没有抵抗。

甚至在最后一刻…引导了你的剑路。

这不是死亡…

这是…谢幕。

一场…精心编排的、华丽的谢幕。”

亚瑟握紧断剑，指尖能感觉到剑身上残留的、微弱的温度——不是金属的温度，是某种更微妙的、像生命余温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西方。暗影议会的残部正在罗兰的带领下，有序地、沉默地向西撤退。没有溃逃，没有哭喊，没有绝望的挣扎。他们只是……离开。像完成了任务，像演完了最后一幕，像演员在掌声中退场。

然后他看向东北侧。夜歌残部也动了。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祭坛，看了一眼亚瑟，看了一眼天空——光尘已完全消散，天空湛蓝如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们转身，消失在乱石堆后，像从未存在过。

欢呼声终于爆发了。

联军那边，先是零星的呐喊，然后汇成海啸般的声浪：

“胜利！胜利！黎明圣骑士！光明万岁！”

士兵们举起武器，敲击盾牌，发出震天的轰鸣。战旗在风中狂舞，号角被吹响，牧师开始吟唱赞美诗，法师向天空发射庆祝的魔法礼花。

一场史诗般的胜利。黑暗时代的终结。英雄的加冕礼。

亚瑟站在欢呼的海洋中央，握着半截断剑，看着沸腾的联军，看着远去的暗影议会，看着湛蓝得刺眼的天空。

他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挥之不去的……疑问。

“这真的是……”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震天的欢呼中，“胜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