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迟来的情感清创手术(2/2)
她自嘲地笑了笑:“总之,事情发生了,很荒唐,很错误。那之后,我躲着你,用那种态度对你,不是因为恨你,更多的是……羞耻,对自己的羞耻,还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面对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抬起头,直视着唐宁的眼睛:唐宁,你是我的表弟。那件事,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失了分寸,越了界。我不该……让你承受那些混乱和压力。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她说得很艰难,但很清晰。
唐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想到,黄雪琪会如此直接地道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有错”,想说“都过去了”,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姐……”他最终只喊出这一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听我说完。”黄雪琪摆了摆手,“这件事,该翻篇了。不是忘记,而是……把它放在该放的位置。我们不能让那场荒唐,毁了我们二十多年的姐弟情分,更不能让它成为我们各自往前走的心魔。你现在的路,很难,也很重要,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牵扯精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至于慕雅……她后来找过我一次,也说了类似的话。她说她错了,用错了方式,差点毁了你,也毁了我们。她离开了省城,去了南方,说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她让我转告你……对不起,还有,祝你一切顺利。”
白慕雅也道歉了,并且选择了离开。唐宁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怅惘。那个如同火焰般炽热、也曾带来灼伤的女子,最终以这种方式,退出了他的生活。
“我今天说这些,一是想把该说的话说开,解开这个结。”黄雪琪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唐宁,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属于“姐姐”的暖意和担忧:“唐宁,金川不是终点,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但无论如何,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些担子,该放的时候也要学会放一放。”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切似乎都已明朗。道歉,谅解,划清界限,回归本位。这或许就是成年人处理复杂情感和错误最理智,也最无奈的方式。
唐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姐弟。”
黄雅琪也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杯沿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仿佛为一段混乱的过往,画上了一个带着缺憾但总算清晰的句点。
茶水入喉,微苦,而后回甘。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谈那件事,也没有深入聊金川的困局。只是像普通的姐弟一样,聊了聊家里的近况,长辈的身体,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气氛虽然仍有些微妙的疏离,但至少不再沉重。
一个多小时后,唐宁起身告辞。黄雅琪送他到茶室门口。
“过年……回姐家吃顿饭吧?你姐夫都念叨你。”黄雪琪说。
“看情况,可能要在金川值班。”唐宁道,“替我向姐夫问好。”
“嗯。保重。”
“你也是。”
没有拥抱,甚至没有更多的寒暄。唐宁转身走入省城华灯初上的街道,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岁末特有的清冽。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任由思绪飘散。与黄雪琪的这次见面,像是一次迟来的情感清创手术,将那些腐烂的、纠缠的、带来痛苦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剥离、缝合。过程有些疼,但结果是轻松的,至少,伤口有了愈合的可能。
白慕雅的远走,黄雅琪的道歉与划界,柳馨梦沉默而遥远的守候……这些曾经或激烈、或混乱、或温柔地闯入他生命的女性,如今都以各自的方式,退到了适当的位置,或者暂时隐入了背景。
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独感。这种孤独,并非身边无人,而是当他卸下“唐书记”、“唐市长”的身份,暂时从金川那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沉重的发展压力中抽离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情感世界,原来已经变得如此空旷和荒芜。所有激烈的关系都被理性地处理、妥帖地安置,剩下的,似乎只有前路的茫茫风雪和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城市的夜空。零星几点寒星,在都市的霓虹映衬下,显得黯淡而遥远。
或许,这就是选择这条路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情感必须让位于理性,个人必须服从于更大的责任。他没有后悔,只是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代价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份孤独感连同寒冷的夜色一起吸入肺腑,然后,继续迈步向前。
前方,是火车站,是返回金川的列车,是等待着他的、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议、和那座等待他带领着穿越寒冬的城市。
个人的悲欢离合,在这时代的洪流与城市的命运面前,终究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而他,早已选择了与洪流同行的方向。
夜色渐浓,他的背影融入省城繁华而冷漠的灯火之中,渐行渐远,直至不见。只有那坚定而略显孤独的步伐,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改革者、一个掌舵者,那必须独自承受的、属于深夜的清醒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