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所谓的“认罪书”(2/2)
王建强努力回想:“那天就我一个人干活……哦,下午三点左右,村里的小刘骑车路过,我们还搭了几句话。”
“好,那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详细说说情况。”梁辰域的语气不容拒绝。
潘靖阳急了,一把拉住丈夫的胳膊:“同志,我男人是老实人,他绝不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只是例行调查,配合完了就回来。”梁辰域安抚道,但那安抚显得如此程式化。
王建强拍了拍妻子冰凉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别瞎想,我清清白白,去去就回。”
然而,这一去,便是泥牛入海,再无归期。
王建强被带走后,潘靖阳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她不相信老实巴交的丈夫会做出这种事。她四处奔走,找村里人作证,找那天下午可能见过王建强的人。小刘也证实了下午三点多确实和王建强说过话,但警方认为这并不能排除王建强之后的作案时间。
村里的流言蜚语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窃窃私语,说早就觉得王建强看林晓晴的眼神不对;有人揣测,是不是潘靖阳生不出儿子,王建强才起了歪心……人言可畏,潘靖阳走在村里,感觉脊梁骨都要被那些目光戳穿了。
在县公安局那间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二十四小时亮着,映照着王建强从困惑、辩解到疲惫、绝望的脸。
“王建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林晓晴起了歹心?”
“没有!天地良心!我跟她话都没说过几句!”王建强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那你为什么偏偏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附近?”
“那是我家的地!我不去干活,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他觉得这逻辑荒谬又可怕。
“有证人看见你和林晓晴在一起!”
“谁?让他出来跟我当面对质!”王建强愤怒地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警察按回椅子上。
七十二小时的连续审讯,轮番上阵的审讯人员,有限的睡眠和食物,巨大的心理压力,像磨盘一样碾磨着这个朴实农村青年的精神和意志。他的眼皮沉重如铁,思维开始混乱,但心底那点清白的信念还在苦苦支撑。
“认了吧,王建强,证据确凿,抗拒只会加重惩罚!”
“我没做过!打死我……我也不会认!”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县公安局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梁辰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上级的限期破案令一道接着一道,媒体的报道虽然受限,但民间的恐慌和愤怒已经沸腾。当他看到那份初步的、后来被证明存在严重瑕疵的鉴定报告,显示现场一枚模糊指纹与王建强“特征相似”时,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扎根——必须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在梁辰域的默许甚至授意下,审讯的“手段”开始升级。肉体上的痛苦与精神上的绝望交织,王建强被拖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他遍体鳞伤,意识模糊,只觉得四周的墙壁都在向他挤压过来。
第四天,审讯人员将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语气带着胜利的宣告:“看清楚!这是从现场提取的指纹,经过比对,与你的高度吻合!”
王建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血丝密布:“不可能!你们弄错了!绝对弄错了!”
“还有这个,”另一名警察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普通的塑料纽扣,“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和你昨天穿的那件衣服上的纽扣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
看着那枚“一模一样”的纽扣,王建强最后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不明白,这精心编织的罗网为何会套在自己身上,这凭空出现的“铁证”究竟从何而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浊,无声地滑落。
在极度的疲惫、恐惧和彻底的绝望中,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梁辰域亲自走了进来,语气冰冷而坚定,咬定他是在流窜作案中强奸杀害了包括林晓晴在内的五名妇女。王建强已经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他只感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那只布满老茧、此刻却软弱无力的手,蘸上了红色的印泥,然后,重重地按在了一份写满了字的纸上。
那抹鲜红,像林晓晴身下的血,也像他自己被碾碎的人生,刺目地烙印在了所谓的“认罪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