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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夏去夏又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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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起你啊,可差远啦。”郑念章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调子拖得长长的,似笑非笑地睨着周悫,“你在梁老师那边才真叫会来事儿,下足了功夫,说走就能潇洒走了。有空也教教我们呀?”

周悫抱着笔记本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书脊的尖角硌在胸口,仿佛要刺透衣料扎进心里。他缓缓站起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角俯视着眼前的郑念章和季姝妍,她们仿佛匍匐在草地上的蜗牛,背着沉重的壳,只需轻轻一碾,便会化为尘埃。

“向我学?”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你可得先做到一点,耳根子别那么软,别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郑念章听见他从稍高的位置传来不紧不慢的话音,“其实我最该谢的,还是师姐你……那么听劝,留下来读了博后。不然,梁老师哪会这么轻易就放我走。”这声音硬生生钻入她的耳中,她难以置信地转身,正对上周悫那暧昧又冰凉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在郑念章脑海里翻腾起来,她终于明白,原来周悫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恨意,这恨意显然被压抑了许久,潜藏在他虚与委蛇的讨好里,沉默在他低眉顺眼的自嘲中,如今终于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倾泻下来,几乎要将她生生吞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他们第一次产生隔阂的时候,或者更早,在一年前的那个冬夜里,那时候她正纠结着要不要读博后,本来主张别读的周悫,突然一反常态地改口劝她继续读下去。原来他是做的这个打算,梁松哲一旦牢牢攥住了她,他自己身上的压力,自然就轻了。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郑念章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只有耳根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像只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公鸡。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窥见这算计的全貌,又或许她潜意识里早已有所察觉,只是从不屑去仔细分辨,因为她从未想过,那个一贯隐忍、逆来顺受的周悫,竟真能掀起这样的风浪。

看着郑念章脸上疑云密布又挣脱不散,周悫不自觉地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畅快,虽然他热衷报复,却极少有机会和胆量如此不加掩饰地当面施予。这些年他躲在角落里察言观色,当然清楚每个人最大的软肋是什么。终于,他所有的心思都能昭然若揭,原来坦诚地说话是如此自在。

他犹嫌不足。

“不过倒是连累后面的人了,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这话音刚落,原本还撑着桌面的季姝妍再难维持平静。她下意识地想张口反驳,却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键盘上。键盘上已经磨得模糊的英文字母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开始扭曲、变形,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地挣脱、缠绕,乱成一团无法辨认的符号。

说完这两句,周悫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他脸上反着光,看不清楚五官,衬得那笑容有些惨淡。无论如何,他终究只用了五年时间,就从这个大家都渴望逃离的实验室里全身而退。在体面毕业这场漫长的角逐中,他确确实实地赢过了郑念章,更不必说季姝妍。她还不知道将要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隧道里,再蹉跎多少个年头。

他品尝到一种酸楚的胜利。这是他自童年起,就再熟悉不过的所谓赢的味道。

他推开身旁那扇自去年年底就未开启的窗。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风顷刻涌入,潮湿、丰沛,裹着窗外梧桐深绿的沙响,和更远处,蝉鸣初试的、断续的低吟。

这风吹得身上汗液凝固成渍,寒浸浸的,一点儿也不像夏天该有的温度。

原来又是一年夏天了。

梧桐会一再地绿,蝉会一再地鸣,年复一年,世界在窗外重复着它热闹而恒常的轮回。

可有些夏天,早就被永远困在了这个实验室的四面墙壁之内。它们不再流动,不再温热,就像实验记录本上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只剩下冷而硬的结论。

而那些困在旧夏天里的人,还得继续熬着,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来的出头之日。

(第六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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