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涌（2/2）

徐令贤步伐轻快，踩过满地跳跃的光影，朝着空无一人的大厅里走去。她抬眼望去，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1”泛着柔和的光，仿佛在向她招手。电梯门缓缓滑开，露出空荡荡的轿厢，顶灯在不锈钢壁面流淌出柔和的光弧，连按键面板都洁净得能映出她眼底跳动的光。

“叮——”手指按下楼层键的刹那，微凉的金属触感漫过指尖。电梯开始上升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识掠过轿厢壁上的倒影，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编辑部的邮件时，宿舍窗台上那盆薄荷正开着细碎的紫花，此刻想必也在晨光里舒展叶片。

手心里的手机还留着体温，锁屏界面上梁松哲的消息安静地躺着：“恭喜，你的论文被选为封面文章，请尽快准备。”她随意摩挲着屏幕上的文字，像是翻看一本熟悉的书。电梯缆绳发出规律的嗡鸣，裹挟着楼层数字的跳动，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七楼的红色数字亮起的瞬间，电梯门无声滑开。徐令贤迈步而出，窗外的蓝天像一块澄澈的钴玻璃，几缕云絮如同未擦拭干净的痕迹，她的影子从电梯间的昏暗里一步步抽离，缓缓融入这片明亮。

转过弯，第三个实验室半掩的门后，泄出惨白的冷光，李开俊的身影如同从阴影深处爬出的幽灵，缓缓浮现。逆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虚幻，毛茸茸的金边恰似摇曳的火苗，随时会将这道虚影点燃。他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光，将双眼隐匿在两片耀眼的空白之后。走廊里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上下翻飞，宛如显微镜下那些不安分的微生物，在看不见的战场上厮杀。

狭窄的走廊里，两人迎面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明暗交错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游走，将五官切割得支离破碎，颧骨陷进阴影，下颌没入光亮，最后连五官都模糊了，只剩下晃动的衣摆，如同暗海上飘摇的帆。

“早。”

“早。”

声音重叠得严丝合缝，像同一句话的回声。

没有停顿，没有侧身，影子在交错的瞬间几乎相触，又迅速分离。

风从尽头灌进来，吞没了所有痕迹。

他们都没有停下脚步。

（第三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