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新的格局(1/1)
唐军的撤退如一部精密的机械般有序运转。李道宗率领的一万精锐在偃师重筑防线,深沟高垒,扼守着通往洛阳的咽喉。其余部队分三路北返:一路回防潼关,一路驰援河东,李世民亲率两万玄甲军直奔太原方向——显然,突厥的威胁已刻不容缓。
趁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和平间隙,我展开了为期半月的全面巡视。自虎牢关东行至汴州,沿途景象令人欣慰:焚毁的村落正在重建,新修的水渠引汴水灌溉着万顷稻田,官道上商队往来渐密。在许州城郊,我特意停留视察了新设的乡学,二十余名孩童正朗声诵读《千字文》。那稚嫩而整齐的读书声,几乎让人忘却这是烽火连天的乱世。
“近三月新增户籍一万二千户。”元稹在随行马车上汇报最新统计,“其中七成是从河北、山东逃难而来的流民。皆依《均田令》分授荒地,每户另发粟种两斗、农具一套。”
更令人鼓舞的是军队的蜕变。经历战火洗礼的新兵已褪去青涩,眼神中多了老卒特有的沉稳。通过战场缴获与贸易交换,全军战马存量突破六千匹。赵石头正在全力整训新的骑兵编制,预计秋末可组建一支三千人的重装骑营。
七月初七,周福从须水镇赶来,带来了军工领域的重大突破。
“新配方的‘轰天雷’,威力提升三成。”这位工匠总管难掩兴奋,“关键是找到了更廉价的硝石提纯法,成本反降两成。至于‘火龙出水’——”他压低声音,“最远已能射四百步,落地爆燃,可焚方圆十丈。”
但他随即面露忧色:“连射三发后,发射竹管便会过热变形。我们正在试验用熟铁打造可替换的内管,只是重量会增加三倍。”
正当我们全力推进内政与军备时,外界局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演变。北方战报如雪片般飞来:突厥骑兵突破长城防线,雁门关告急,代州陷落。李建成在朝中借机发难,猛烈抨击李世民的边防策略,东宫与秦王府的矛盾已近乎公开化。
几乎同时,两批密使先后抵达荥阳。江淮辅公祏的使者带来血誓盟书,邀我“共分中原”;荆襄萧铣的特使则提出建立“三方联盟”,约定“事成后以黄河为界,南北分治”。
“此皆驱虎吞狼之计。”在高层军议上,林仲谦直言不讳,“辅公祏困守江淮,萧铣志大才疏,皆欲借我军之力抗衡李唐。一旦成事,必反目相向。”
杜淹补充道:“且我若与二者结盟,便给了李唐讨伐‘叛逆联盟’的口实。不若保持现状,以中立之姿,与各方维持商贸即可。”
这一主张获得绝大多数人支持。我们最终议定:拒绝任何形式的军事同盟,但继续与各方开展贸易;加速水军建设,在汴水、蔡河组建内河舰队;于边境口岸推行优惠税制,吸引四方商旅。
至八月末,豫地总兵力已达五万,其中骑兵八千,新编水军两千。更关键的是,依托完善的《民兵制》,农闲时受训的青壮已逾四万,可在旬日内动员三万后备兵力。
秋收时节,我再次登上虎牢关。极目远眺,关内金黄的麦浪在秋风中起伏如海,关外则是一片大战后的萧瑟。两种景象在这道城墙两侧形成鲜明对比。
元稹立在我身侧,轻声道:“将军可还记得,我们初至须水镇时,手中只有三百残兵,仓中无三日之粮。”
我微微颔首。那时前路茫茫,只凭着一股“要让普通人活下去”的执念苦苦支撑。而今,我们不仅在这乱世站稳了脚跟,更摸索出一条独特的道路——不争霸,不称王,只求在一片有限的土地上,建立起秩序、繁荣与尊严。
“路还长。”我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正积聚着新的战云,“但至少如今,我们有了走下去的底气。”
秋风掠过城头,旌旗猎猎。这面旗帜下庇护的,已不止是当初那三万流民,而是一百五十万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此的百姓,以及他们刚刚萌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