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铁匠铺与护庄初成(2/2)
白大娘一边给他盛热粥,一边叹气:“那有啥法子?总不能眼睁睁让人冲进庄子抢东西吧?”
我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一把小巧的弓形夹钳(用废铁片和弹簧钢片尝试制作),开口道:“铁柱哥,巡夜的兄弟们都穿得厚实吗?晚上看不清路,有没有想过弄点照明的家伙?还有,光靠木棍确实不行,能不能想法子弄点更趁手的‘家伙’?”
铁柱看向他:“照明?谁家舍得点灯笼巡夜?油多贵!家伙?啥家伙?咱庄里又没刀枪。”
我想了想,说:“油灯点不起,可以试试做几个松明火把,找些松木,浸上点桐油或者动物油脂,耐烧,也亮堂。至于家伙……不一定非要是刀枪。”我拿起那根自己打磨的铁钎,“像这样的铁钎,头磨尖了,比木棍厉害吧?或者,把家里的柴刀磨快些,绑在长木杆上,不就是简易的长矛(梭镖)吗?总比草叉强。”
铁柱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铁钎,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铁料贵啊,谁家舍得?柴刀绑杆子上,干活也不方便。”
“废铁料便宜。”我说,“我认识镇上一个铁匠,他那有便宜的废铁,我可以帮忙弄一些,打成铁钎头或者枪头,不要求多好看,结实能用就行。柴刀平时用,巡夜时临时绑上,也费不了多少事。”
白大娘听了,觉得有道理:“刘贺说得在理。这事儿,得跟庄里老少爷们商量商量。真要能弄点铁家伙,心里也踏实点。”
第二天,白大娘和铁柱就把我的想法跟庄里几个主事的人说了。起初也有人反对,觉得浪费钱,但架不住越来越紧张的局势和巡夜小伙子的抱怨。最终,庄里决定,凑一笔钱,让我先去弄一批废铁料回来试试。每家根据情况出几文到十几文钱,很快就凑了五六百文。
我再次来到那家铁匠铺,用凑来的钱,买下了近六十斤的各种形状的废铁料,又买了几根新的锯条和磨石。老铁匠看他的眼神更加好奇了。
废铁料拉回白家庄,堆在打谷场旁边,引来了全庄人的围观。大家都想知道,我这个“巧手”,怎么把这些破烂变成能防身的家伙。
我没有立刻动手打造复杂的兵器。他先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少年,去后山砍了不少富含松脂的松木,回来劈成粗细合适的木条,然后找来一些平日里杀猪熬油剩下的板油和劣质桐油,混合在一起,将松木条浸泡进去,制作了几十支松明火把。晾干后试了试,一支能烧小半个时辰,火光也比油灯亮得多,巡夜的小伙子们试用后都说好。
接着,我开始处理那些废铁料。我设计了一个非常简单、几乎就是一个小三角尖锥带一个安装管的枪头样式,以及一种类似大型铁钉的铁钎样式。我负责画线、指导,具体的热锻(需要重新烧红敲打定型)由庄里一个曾经在铁匠铺帮过忙的汉子操作,冷加工(打磨开刃)则由他和几个年轻人轮流进行。
过程依旧粗糙,效率低下。第一个枪头因为淬火不当裂了,第二个因为打磨过度变薄了……但在失败了四五次之后,第一个勉强能看的铁枪头终于做了出来,装上长木杆,用力刺向捆扎的草垛,能轻易刺穿,比草叉威力大了不少。
庄里人看着那寒光闪闪(其实是磨出来的)的枪头,眼神都变了。虽然粗糙,但这是铁,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一种莫名的信心,似乎随着这些粗糙的铁器一起,在庄子里慢慢滋生。
我没有停歇,带着人继续打造。我知道,这点东西,面对真正的乱兵或土匪,可能依旧不堪一击,但至少,让这些朴实的庄户人,手里有了一件像样的、能够鼓起勇气反抗的武器。同时,在共同劳动中,我与庄里这些青壮年的关系,也悄然拉近了许多。铁柱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带着明显的信服。
就在白家庄的“护庄队”初具雏形,拥有了十几支梭镖和二十多根铁钎,巡夜也变得更加有序时,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腊月的寒风,吹遍了须水镇。
从北边过来的行商带来确切消息,荥阳,丢了。
不是被王大将军,也不是被李都督,而是被一股从河北流窜过来的、号称“黑山军”的流民武装攻破了。守城的官军一触即溃,荥阳县令不知所踪。黑山军正在荥阳城内大肆劫掠,并且有向南蔓延的趋势。
“听说那黑山军有好几万人!杀人不眨眼!抢钱抢粮抢女人!”
“荥阳离咱们这才多远?百十里地!骑兵一天就能到!”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镇上钱记粮行干脆关了门,据说是钱广源带着细软家眷,连夜往南边跑了。连赵府也大门紧闭,加强了护卫,气氛凝重。
白家庄也乱成一团。有人主张赶紧收拾东西往深山里跑,有人觉得应该紧闭庄门死守,还有人六神无主,只知道哭泣。
铁柱和几个巡夜的小伙子找到我,脸上都带着慌乱:“刘贺,你主意多,你说现在该咋办?跑还是守?”
我看着眼前这些刚刚有了一点武装、却远未经历过战火考验的庄丁,又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跑?拖家带口,能跑多远?深山老林,缺衣少食,恐怕死得更快。
守?凭这简陋的工事和这些粗糙的武器,能守住吗?
我的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对铁柱等人说道:“跑,未必是生路。守,未必守不住。但要想守,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乱!得把人都组织起来,明确分工,加固工事,储备更多的石头、滚木,制定好预警和撤退的方案……”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愿意帮着一起想想办法。但是,需要所有人都听号令,不能各自为战!”
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我知道,他不能再隐藏了。我必须站出来,利用所有的知识和判断,带领这个收留了我的庄子,搏一线生机。这也将是我来到这个时代后,面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