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餵你一碗断头酒(1/2)
刑部大牢深处,死囚的牢房与寻常不同。
这里没有光。
四壁无窗,只有头顶一方极小的天井,透进来的不是阳光,而是一种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的惨澹。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霉腐气。
狱卒在前面引路,停在一扇牢门前。
“就是这儿了。”
狱卒垂著头,不敢多看,默默地退离。
昭明阁的两名手下点燃墙上那盏昏暗的油灯。
云昭抬眼看去。
不过短短数日不见,姜世安已经老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蜷缩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身上穿著灰扑扑的囚服,头髮散乱地披著,早已花白了大半。
那张曾经清癯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肉的骷髏。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双手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行將就木,像是隨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云昭看著他,忽然想起初入京城那日。
那日在公主府,姜世安站在人群里,穿著一品尚书的官服,身姿笔挺,神情清傲。
他的眉眼间透著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矜持,说话时微微抬著下巴,看人时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带著几分若有若无的倨傲。
那是天子近臣的做派,是官居一品的威仪,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风光。
可如今——
梅柔卿死了,没人再能操控他体內的蛊虫。
在这大牢里关了这些时日,姜世安没了被蛊虫操控的混沌,头脑渐渐清明。
他本就是聪明人,早已將前因后果想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梅氏操控著做下的种种荒唐事,那些身不由己的疯狂与墮落,一切如在梦中。
他抬起眼,看见了云昭。
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
恨意,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你来了。”
云昭没有说话。
姜世安看著她,那目光里渐渐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其实,你祖母说得也不错。
你是姜家的灾星。只要有你在,姜家就会……家破人亡!”
云昭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与漠然。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姜世安,別忘了你和我娘亲的婚事是怎么得来的。”
姜世安的眼瞳微微收缩。
云昭向前走了一步,火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当年林氏给了你机会,让你登堂入室。
你明知娘亲心有所属,明知她才遭遇过被林氏设局的苦痛,却还是要趁人之危。
你用与娘亲的婚事,从外祖父那里索取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像钉子般钉进姜世安的心里。
“怎么,姜大人,从小小的礼部郎中,一路做到礼部尚书,你以为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梅柔卿没帮过你吗她出的计策,条条都是毒计,但恐怕很好用吧
苏家的好处你没拿吗外祖父没给你行过方便你没仗著苏家女婿的名头,为自己爭取过利益
你自己就是一个处处靠著女人上位的软骨头,如今还有脸说我是灾星”
姜世安的脸皮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抽搐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被戳中了最不堪的痛处。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要咬碎什么。
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嘶哑而疯狂,在空旷的牢房里迴荡,像是夜梟的哀鸣。
“云昭!”
他笑够了,抬起头盯著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某种近乎疯狂的得意,
“你弃了姓氏,改了名字,不认姜家,不认我这个父亲。可有一个事实你永远改不掉——”
他一字一句道:
“你永远都是我姜世安的种。”
云昭也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无妨。等你死了,无人祭拜,无人记得,连坟头都不会有人去添一把土。
到那时候,谁还记得我是谁的种谁又在意这种无聊的事”
姜世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云昭看著他,缓缓道:
“这世上有两种死亡。
一种,是生命的终结。
心跳停止,呼吸断绝,身体化作一抔黄土。
另一种,是被世人彻底遗忘。
没有人记得你的名字,没有人提起你的过往,你的存在,如同一粒尘埃落入大海,消失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而后者,才是一个人最终的、彻底的死亡。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姜世安,你会尝到第二种的。”
姜世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渐渐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恐惧脸。
云昭不再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进来吧。”
两个侍卫从甬道那头走来,身形魁梧,面无表情。
他们走到牢门前,打开锁链,走进去,一左一右架起姜世安。
姜世安终於慌了。
“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陛下有令,我是明日午后在西市问斩!你有什么权利,左右我的去留!”
侍卫没有理会他。
一人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另一人將一团破布狠狠塞进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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