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逃出去!(2/2)
夜色深浓。
她將自己小小的身躯,死死蜷缩在一片假山石后的幽暗阴影里。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亮晃动著,扫过水麵与廊柱。
宝珠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然而,就在追兵即將掠过她藏身之处,骂骂咧咧准备转向他处搜寻时——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从她藏身的阴影里传出。
是宝珠脚踝上,那根繫著精巧小金铃的红绳。
那是长公主不久前从宝华寺求来的红绳,铃鐺內有一颗鐫刻著梵文的小小金珠,晃动时声音清脆悦耳,寓意平安吉祥。
宝珠一直珍爱,从未取下。
方才亡命奔逃时未曾留意,此刻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竟让那铃鐺轻轻碰触到了石壁。
所有搜寻者的脚步,骤然停住。
火把的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片假山石的阴影。
就在於莲池一墙之隔的外面,恰好有一个农妇经过。
惠娘背著一筐新採摘的蘑菇,本是想到青莲观后门,问问可否卖给观里,换些钱粮。
刚走到半路,便听到了墙內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惠娘心中起疑,又有些害怕,便趴在地上,透过砖墙之间的一道缝隙,往里看去……
那一夜,趴在冰冷砖缝后的惠娘,看到了让她往后余生,都无法彻底挣脱的恐怖梦魘。
昏黄跳动的火把光芒,映照在碧波荡漾的莲池水面上。
那个衣著精致、不久前还在灯市上笑靨如花的小小身影,被一只大手倒提著纤细的脚踝,从假山石后猛地拖了出来。
系在白皙脚踝上的红绳刺眼极了。
绳上坠著的小小金铃,在剧烈的晃动中发出急促而绝望的“叮铃”碎响,仿佛生命最后的哀鸣。
那具曾经充满活力的娇小身躯,被毫不留情地浸入冬日冰冷的池水中。
水花轻微地溅起,又迅速被浓墨般的池水吞噬。
“啊——!”
长公主终於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惨嚎。
人人都渴求真相,以为真相能带来解脱与公正。
可当真相如此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时,带来的却往往是更彻骨的绝望与无力。
卫临强撑著扶住妻子,他看向云昭,又看向萧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恨意,与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云昭面色沉凝,一抬手,將那魂魄收入瓶中。
卫临见状,猛地朝云昭伸出手:“给我!”
云昭却摇了摇头,將小瓶握紧,不曾递出。
她看著一滴眼泪都流不出的长公主,沉声道:“义母,駙马,二位此刻心中悲愤,云昭感同身受。
但请二位冷静思量——
仅凭此魂魄口述,加上惠娘一个曾经疯癲的农妇证词,
即便我们此刻將太子揪到御前对质,便足以让一国储君伏法偿命吗
即便太子真能被处死,陛下会让天下人知道,太子究竟做了何等恶事,又是因何而死吗!”
长公主仿佛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
她抬起脸来:“不错……昭儿看得明白。
本宫女儿的一条命,那些不知所踪、惨死魔窟的孩童的命,都不足以让龙椅上的那位,捨得用一国储君的命,还给天下一个公道。”
她太了解当今圣上的心性。
別说是她的女儿,就算今日是她自个儿死在了太子手中,也不足以让皇帝因为这个理由,而动了废储的念头。
歷朝歷代,皇帝废储,绝不仅仅因为太子德行操守不够。
凡是能这样轻易写在史书的,往往是要掩盖点別的什么东西。
而能让一位帝王对东宫储君施以极刑,昭告天下,唯有一种情形——
太子谋逆逼宫,触及了帝王最不可碰触的逆鳞。
云昭迎著卫临盛满幽深恨意的目光,继续道:
“駙马若是信得过我,便將此魂魄暂且交由我保管。
现在拿出它,只能让太子伤些皮毛,动不了其根基。
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隱匿更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陛下对太子彻底失望、真正动了易储念头的时机。
到那时,再將此魂魄与其供述,作为最后一把匕首递上,
如此,才能彻底斩断太子的所有退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启也道:“姑母,駙马,还请暂息雷霆之怒,留存有用之身。
此事虽是太子亲手所为,罪不可赦,但细想之下,疑点颇多。
太子为何偏偏在那晚、那个时辰出现在青莲观
陆倩波一个深闺少女,即便对宝珠心怀嫉恨,但她歷来心思浅薄,如何能构思出如此阴毒且不沾自身嫌疑的连环计
这背后,是否另有人投其所好,刻意引导,蓄意將宝珠送往青莲观,刻意让太子与姑母一家结成死仇”